第4章 石亨的义子,在京城活得太痛快了

第4章 石亨的义子,在京城活得太痛快了长长的宫墙夹道里,风雪未歇。

朱祁钰停下脚步。

明黄色的狐裘上落了一层白霜。

“把顺天府的差役打残了?”

朱祁钰的声音散在风里。

听不出喜怒。

周彦单膝跪在雪地里。

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是。就在东市街头。”

“那狂徒带了二十多个家丁,当街伤人,气焰嚣张。”

朱祁钰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起头,看著漫天飞雪。

石亨人在大同镇守边关。

一个留在京城的义子,就敢把大明的王法踩在脚底下。

看来这京城的文武百官,没少去武清侯府磕头。

“去换身衣服。”

朱祁钰拢了拢大氅的领口。

“朕要亲自去看看,这京城到底是谁的天下。”

半个时辰后。

东市。

京城最繁华的商贾云集之地。

此刻的长街却死一般寂静。

一间名为“瑞丰”的庞大炭行门前,围著上百个百姓。

所有人都缩著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祁钰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道袍。

手里捧著个竹编的小手炉。

静静地站在人群最外围。

周彦穿著一身灰布夹袄,像个寻常护院。

寸步不离地挡在朱祁钰身前。

顺著人群的缝隙看去。

雪地上触目惊心。

两名穿著青色公服的顺天府差役,正倒在血泊里。

官帽滚落在一旁的臭水沟里。

其中一人的大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著,显然是断了。

一个穿著名贵貂皮大氅的胖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椅子就横在长街正中间。

胖子手里捧著个掐丝珐琅的暖炉。

脚下踩著那名断腿差役的脸。

厚重的牛皮军靴用力碾压。

差役满脸是血,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顺天府?”

胖子吐了一口浓痰,砸在差役的官服上。

“就是你们府尹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石爷!”

胖子抓起一把带血的积雪,擦了擦靴子。

“老子干爹是武清侯,总督京营!”

“这京城一半的买卖,都是我干爹的!”

他指著身后的瑞丰炭行。

“我看上这间炭行,是给你们东家脸!”

“还敢去顺天府告状?”

“给我砸!”

胖子一挥手。

二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提著短棍冲进铺子。

沉闷的打砸声接连响起。

账房先生被一脚踹飞出来,门牙磕断了两颗。

上好的红罗炭被扔得满街都是。

朱祁钰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隔著人群,他的目光扫向长街尽头。

那里站著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兵丁。

带队的百户明明看到了这边的暴行。

却把头一扭。

带著手下转身走进了另一条暗巷。

兵部的人在装瞎。

顺天府的人被打断了腿。

一个边将的义子,就敢在天子脚下草菅人命。

这大明朝的法度,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周彦的手死死按在后腰的刀柄上。

指节泛白。

只要身后的主子一个眼神,他现在就能拔出刀。

把这胖子的猪头剁下来喂狗。

“走吧。”

朱祁钰转过身。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家常话。

周彦愣住了。

手里的刀柄松开又握紧。

“主子,不抓?”

“当街杀一条到处咬人的疯狗,有什么用。”

朱祁钰走进旁边的一条僻静小巷。

“狗敢咬人,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

巷子里没有风。

朱祁钰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周彦。

“去查。”

“查他名下到底有多少产业。”

“查这些铺子的流水都去了哪。”

“查他暗中结交了哪些朝廷命官。”

朱祁钰将手里的竹编暖炉递给周彦。

“两个时辰。”

“朕要看到他所有的底细。”

周彦双手接过暖炉。

身子重重一沉。

“微臣遵旨!”

……

东市外的一处茶楼。

二楼的雅座被锦衣卫暗中包下。

四周所有的制高点,都布满了暗哨。

朱祁钰坐在窗前。

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街道。

桌上的君山银针换了三次。

他连一口都没有喝。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沙漏里的细沙缓缓下坠。

楼梯上终于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雅座的木门被推开。

周彦大步跨进屋子。

数九寒天,他的额头上却全是细密的汗珠。

连呼吸都带著沉重的喘息。

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叠厚厚的账册抄本。

“查清了。”

周彦走到桌前,单膝跪地。

将账册高高举起,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颤抖。

“这狗奴才名叫石全。”

“顺天府的户籍档子里,记在武清侯石亨的名下。”

“他在京城名下有十六家炭行,八家米铺,还有三家当铺。”

朱祁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看著那叠账册。

“一个义子,哪来这么多本钱。”

周彦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仅霸占民财,还暗中勾结了内廷。”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朱祁钰的目光落在周彦脸上。

“内廷?”

“是。”

周彦的头更低了。

“锦衣卫查了户部的关防。”

“他买通了内官监的惜薪司,还有尚膳监的采办太监。”

“仗著武清侯的势,以次充好,垄断了宫里的一小半采办。”

朱祁钰端起桌上的茶盏。

动作很慢。

“宫里过冬用的红罗炭。”

周彦的声音在安静的茶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还有各宫主子日常用的米面食材。”

“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经了他的手,从东华门送进去的。”

朱祁钰端著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茶水在瓷杯里微微荡漾。

“你刚才说……”

朱祁钰的声音轻得可怕。

没有任何起伏。

“各宫主子用的炭火和食材?”

周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著粗糙的木地板。

“是……”

“主要是送往后宫,还有……东宫。”

东宫。

这两个字,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长钉。

狠狠砸进朱祁钰的脑子里。

一百九十二年的记忆疯狂翻涌。

景泰三年,二月。

太子朱见济。

就是从这个冬天开始,突然变得莫名其妙的体弱多病。

整夜整夜地咳嗽。

小脸蜡黄,吃不下任何东西。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轮番诊脉。

全都查不出真正的病因。

只能开一堆温补的方子,像灌水一样灌进那个幼小的身体里。

拖到景泰四年。

那个最喜欢缠著自己背书、最聪慧乖巧的孩子。

就在自己的怀里,一点点没了呼吸。

小手冰凉。

再也没有睁开眼。

那是他上一世最大的痛。

也是他后来绝嗣,被南宫理直气壮地指责天命不佑,最终复辟的最致命原因。

太医查不出病。

不是因为医术不精。

炭火!

食材!

石亨的义子!

曹吉祥掌控的内廷采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毒炭。

被动了手脚的吃食。

他们不敢直接下毒,却在用这种最隐蔽的方式,一点点耗干大明皇储的命!

“咔嚓。”

一声极脆的碎裂声。

朱祁钰手里那只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盏,硬生生被捏得粉碎。

锋利的瓷片瞬间切开他的掌心。

殷红的鲜血混著微凉的茶水。

顺著指缝涌出。

滴答,滴答。

砸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

“主子!”

周彦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

朱祁钰根本没有看手上的伤口。

任由鲜血滴落。

他猛地站起身。

一脚踹翻了面前沉重的茶桌。

茶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上好的茶水洒了一地。

“备马。”

朱祁钰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瓷片。

青布道袍下摆翻飞。

他的声音凄厉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这茶楼点燃。

“去东宫!”

“立刻起驾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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