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朕赐你天子剑,在外作战全权由你做主

司礼监掌印太监成敬弯著腰,从御阶后方的侧门缓步走出。

他双手高高托起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匣,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

木匣表面雕刻著五爪金龙,暗金色的纹路在黯淡的天光下流转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成敬连呼吸都死死屏住,生怕惊扰了殿内那凝固的死寂。

他在朱祁钰身侧停下,双膝一软,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将木匣高举过头顶。

满朝文武的目光,全被那个紫檀木匣死死吸住了。

朱祁钰没有看跪在下方的百官,他伸出右手,按在了木匣的黄铜锁扣上。

大拇指微微用力。

“吧嗒”一声脆响。

黄铜锁扣弹开。

朱祁钰掀开盒盖,单手握住剑柄,缓缓将里面的物件抽了出来。

没有多余的宝石镶嵌,也没有繁琐的剑穗修饰。

只有沉甸甸的杀气。

长剑出鞘的瞬间,大殿内仿佛掠过了一道森寒的秋水,刺痛了前排几个尚书的眼睛。

这是太祖高皇帝传下来的天子剑。

剑身之上,饮过无数开国骄兵悍将的血,也斩过无数贪官污吏的头。

朱祁钰手腕低垂,剑尖斜指著地面,看著单膝跪在身前的于谦。

“大明建国至今,吃够了文臣干涉军务的苦头。”

朱祁钰的声音极度平淡,却在空旷的奉天殿里砸出了一层层回音。

“当年太上皇亲征,用一个王振做监军。”

“外行指挥内行,把大明五十万精锐、无数勋贵,像猪羊一样葬送在土木堡的荒滩上。”

群臣跪在地上,后背的里衣瞬间被冷汗浸透。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更没人敢去触碰“太上皇”这个禁忌。

朱祁钰大拇指摩挲著剑柄上的粗糙纹理。

“朕既然把十万重组的京营交给你,就不会再派个太监去你头上指手画脚。”

“但这还不够。”

朱祁钰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文臣队列中那些抖如筛糠的言官御史。

“在外领兵,骄兵悍将难驯。”

“但比骄兵悍将更难防的,是随军的御史言官。”

他微微俯身,将这把代表著大明绝对生杀大权的天子剑,递向于谦。

“今日,朕赐你天子剑。”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文臣队列里响起了一阵极度压抑的衣物摩擦声。

前排的吏部尚书王直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大明的文官集团,自宣德朝以来,就习惯了用御史言官去制衡武将。

将军在前面打仗,言官在后面写折子挑错。

这已经是朝堂上心照不宣的铁律。

可现在,皇帝直接把这掀桌子的权力,塞到了于谦的手里。

不少御史双腿发软,死死咬著牙关才没让自己瘫倒在地。

朱祁钰没有理会他们,继续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军中事务,不问大小,皆由你一言而决。”

“三品以下将官,有敢违抗军令、畏缩不前者。”

“随军御史,有敢在阵前动摇军心、夸夸其谈者。”

朱祁钰停顿了一下,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不用请旨。”

“你可持此剑,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个字一出。

兵部职方司郎中赵辉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彻底晕死过去。

旁边的官员死死低著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谁敢在阵前乱说话,谁敢指手画脚,于谦连奏疏都不用写,直接砍头。

这是要把大明几十年来的文官监军制度,连根拔起。

于谦双手高高举起,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正要接剑,朱祁钰的手却微微顿住了。

一阵熟悉的、近乎轘裂般的生理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胸腔深处炸开。

先知记忆在脑海中疯狂翻滚。

大明朝堂的黑暗与龌龊,他在那一世看得太清楚了。

夺门之变后,就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文臣,就是那些为了争功的败类,将于谦送上了刑场。

战场上,最可怕的往往不是瓦剌人的弯刀。

而是背后射来的冷箭。

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朱祁钰指节瞬间泛白,死死扣住了剑柄,强行将涌上来的猩红鲜血咽了下去。

他面色冷峻如冰,呼吸的节奏没有乱掉半分。

他没有收回天子剑,只是微微偏过头。

“周彦。”

暗处的阴影中,锦衣卫指挥使周彦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跨步而出。

他单膝跪在阶下,飞鱼服下摆铺在金砖上,绣春刀贴著大腿。

“臣在。”

朱祁钰目光垂下,看著周彦。

“去北镇抚司诏狱里,挑一百个最狠、沾血最多的死士。”

“让他们脱下飞鱼服,放下绣春刀。”

“换上普通兵卒的号衣,拿上制式军刀。”

周彦额头抵在地砖上,后背肌肉瞬间绷得死紧。

脱下飞鱼服,意味著放弃了锦衣卫高高在上的身份。

换上普通兵卒的号衣,意味著要用肉身去替于谦挡刀挡箭。

皇帝在防谁?

瓦剌人远在千里之外,自然射不到冷箭。

皇帝防的,是这京师里,那些不愿看到于谦掌权立功的旧日毒蛇。

“这一百人,到了军中,什么都不用干,也不用上阵杀敌。”

朱祁钰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做于少保的贴身亲卫。”

“于少保在中军帐,他们就守在帐外。”

“于少保上阵,他们就用肉身挡在前面。”

“吃饭、睡觉、哪怕是如厕,都要寸步不离。”

朱祁钰大拇指按在白玉扳指上,用力到指尖惨白。

“瓦剌人的刀锋,朕不操心,十万京营不是摆设。”

“但要是大明自己人的冷箭,擦破了于少保的一块皮。”

朱祁钰顿了顿。

“周彦,朕就把你,连同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千户以上官员,全部剥皮揎草。”

周彦猛地打了个寒颤。

冷汗顺著他的下巴砸在金砖上,碎成几瓣。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掌控诏狱的煞神,此刻却连大喘气都不敢。

没有丝毫犹豫,他重重叩首。

“臣遵旨!”

“于少保若损一根汗毛,臣自己褫了这身飞鱼服,点天灯谢罪!”

安排完这一切,朱祁钰才将天子剑稳稳地放在了于谦的双手之中。

于谦捧著这把重逾千斤的长剑。

他抬起头,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深深的震撼。

天子剑,是无上的信任。

那一百名脱下飞鱼服的锦衣卫死士,更是皇帝对他性命的绝对庇护。

他一个臣子,何德何能,能让当朝天子做到这一步?

于谦的眼眶瞬间通红。

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将天子剑死死抱在怀里,额头重重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臣,誓死不辱皇命!”

“若紫荆关失守,臣提头来见!”

……

京师城外,德胜门。

天空阴霾密布,狂风卷起漫天黄沙,打在迎风招展的战旗上,猎猎作响。

重组完毕的十万京营将士披坚执锐。

铁甲连环,宛如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丛林。

三千名神机营火枪手列阵在前。

新式火枪的枪管在阴暗的天空下,泛著死神的冷光,十万发铅弹已经装车待发。

于谦一身绯红官服,外披厚重的山文甲。

他的腰间,悬著那把代表著大明绝对皇权的天子剑。

一百名穿著普通兵卒号衣、眼神却犹如饿狼般的死士,死死将他护在中央。

于谦翻身上马,看著前方被风沙遮蔽的群山。

那是紫荆关的方向。

“呜——”

一声苍凉而悠长的牛角号声,猛地撕裂了京师的苍穹。

十万大军拔营。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大明立国以来最凶险的国运之战,终于在此刻,彻底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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