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于谦挂帅出征,景泰帝坐镇京师运筹帷幄
第80章 于谦挂帅出征,景泰帝坐镇京师运筹帷幄苍凉的牛角号声,撕裂了京师阴霾的天空。
十万大军轰然开拔,铁甲碰撞的铿锵声盖过了永定河呼啸的风声。
于谦一身绯红官袍外罩著沉重的山文甲,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的腰间,死死绑著那把太祖传下来的天子剑。
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碾碎了城外的黄土,朝著紫荆关的方向滚滚而去。
一百名穿著粗布号衣的汉子,像沉默的铁墙一样将于谦死死围在中间。
那是脱下了飞鱼服的锦衣卫死士。
腰间的绣春刀换成了厚重的制式军刀,手弩藏在宽大的袖口里。
锦衣卫指挥使周彦混在亲卫阵列的最前方,斗笠压得很低。
他手里牵著于谦的马缰绳,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的每一处阴影。
临行前皇帝的旨意,像一根淬了毒的钢针扎在周彦的心口。
于谦要是少了一根头发,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千户以上官员,全部剥皮揎草。
在这位指挥使眼里,四周哪怕是飞过一只鸟,都带著刺杀的嫌疑。
十万大军的阵列中,最核心的位置是刚刚换装的神机营。
三千名火枪手背著百炼精钢打造的新式火枪,步伐整齐划一。
沉重的辎重车上,堆满了十万发铅弹和一桶桶防潮处理过的黑火药。
没有往日京营出征时的散漫与喧哗,只有铁甲摩擦的肃杀。
……
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朱祁钰没有去城墙上送行。
哪怕这是大明立国以来最关键的一次出征,他依旧端坐在御案后。
大殿内烧著地龙,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太监成敬垂手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皇帝既然把前线交给了于谦,就不会再去城墙上演什么君臣相知的戏码。
那只会显得优柔寡断。
朱祁钰手里拿著一本户部刚递上来的粮草调拨清册,随意翻动著。
“宣兵部右侍郎陆震。”
平淡的声音在暖阁内响起。
成敬立刻躬身退下。
不多时,陆震快步走入暖阁,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金砖上。
“臣陆震,叩见陛下。”
陆震的官服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但他此刻却觉得后背在一阵阵发热。
朱祁钰大拇指缓缓摩挲著那方温润的白玉镇纸。
“前方的刀枪再利,饿著肚子也杀不了瓦剌人。”
朱祁钰目光垂下,看著跪在地上的陆震。
“十万大军开拔,人嚼马喂,每日耗费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朕提拔你做正三品的右侍郎,不是让你在兵部衙门里写折子的。”
陆震额头死死贴著地砖,官服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臣明白!”
“臣这就去通州大仓督办粮草,亲自押送去紫荆关!”
“你不够狠。”
朱祁钰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陆震浑身一僵,不敢抬头。
“大明的文官,太习惯在账面上做手脚了。”
朱祁钰端起茶盏,杯盖轻轻刮过水面。
“从京师到紫荆关,两百多里地,沿途要经过顺天府、涿州、易州。”
“各地的州府县令,卫所千户,只要稍微克扣一点,到了前线就是掺了沙子的霉米。”
“真到了那时候,于谦就算拿天子剑杀人,也变不出粮食来。”
茶盖和茶碗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陆震喉结滚动,额头的冷汗滴在金砖上,碎成两半。
大明的粮道是什么德性,他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官再清楚不过。
漂没、损耗、火耗,层层剥皮。
以前朝廷查贪墨,讲究人赃并获,讲究三法司会审。
最后查来查去,死几个无关痛痒的替罪羊,粮食还是照样丢。
“请陛下明示。”
陆震的声音带著一丝微颤。
“用连坐法。”
朱祁钰放下茶盏,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自今日起,凡运往前线的粮车,皆需打上州府的火印。”
“哪一个州府负责筹调,哪一个卫所负责押送,沿途经过哪个驿站,全部造册登记。”
朱祁钰站起身,走到陆震面前。
玄色的龙袍下摆,擦过陆震的脸颊。
“前线验粮,只要发现一车粮食缺斤少两,或者掺了沙土。”
“负责筹粮的知府,杀。”
“负责押运的千户,杀。”
“沿途盖印放行的驿丞,杀。”
连续三个“杀”字,像三把重锤砸在陆震的心口。
陆震双腿发软,死死咬著牙,才没让自己瘫倒。
这连坐法,太残酷了。
一条线上,只要有一个人贪墨,上下左右全部掉脑袋。
连审问的过场都省了,直接屠刀伺候。
“怎么?不敢接?”
朱祁钰看著沉默的陆震,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
“臣敢!”
陆震猛地磕头。
“只是这连坐法一出,沿途州府必定怨声载道,若是有人借故拖延不交粮……”
朱祁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朕给了你兵部右侍郎的官服,不是让你去和他们讲理的。”
“凡遇抗拒者,阻挠军务者,不用上报。”
“直接摘了他们的乌纱帽,就地正法。”
朱祁钰转动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大明国运当头,朕没闲工夫去听他们扯皮。”
“谁敢把手伸向军粮,朕就抄他的家,诛他的九族。”
“陆震,你要是手软,朕就换个不手软的人来顶你的位子。”
陆震后背瞬间湿透。
他猛地抬起头,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磕出一道血印。
“臣领旨!”
“若前线少了一粒米,臣自己带著全家老小,去午门外自裁!”
陆震退下时的脚步都在打晃。
但他眼里透出的,却是一种即将大开杀戒的狠厉。
朱祁钰看著陆震退下的背影,重新坐回龙椅。
紫禁城的红墙外,风沙依旧肆虐。
他稳坐在大明最核心的皇权巅峰,冷冷注视著这盘以天下为筹码的大棋。
于谦已经去了紫荆关。
后勤的绞肉机也已经开启。
只要粮道不断,重组后的十万京营配上三千杆火枪,就足以把也先的骨头碾成粉末。
大明的战争机器,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态,全速运转。
而此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
九边重镇之一的大同城外。
黄沙遮蔽了天日,狂风裹挟著浓烈的腥气。
“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著瓦剌语的怪叫,撕裂了长城沿线的宁静。
数百名披著破旧皮甲的瓦剌骑兵,在城外疯狂游走。
他们驱赶著大批衣衫褴褛的大明边民,充当肉盾。
这些百姓哭喊著,被逼著扛起临时砍伐的粗糙撞木,狠狠砸向大同外围的堡垒。
巨木撞击城门,木屑纷飞。
城墙上的灰泥扑簌簌地往下掉。
瓦剌人的羽箭借著风势,凌乱地射向城头。
城头上,大同总兵郭登一身重甲,双手死死按著城垛。
他盯著下方那零星的瓦剌疑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明知道这是也先留下的佯攻部队,明知道敌人是在演戏。
但那些被驱赶的百姓,却是实打实的大明子民。
城墙下的百姓一边流著泪,一边拚命撞击著城门。
稍有迟疑,背后的瓦剌骑兵就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弯刀,砍掉他们的脑袋。
“总兵大人,开炮吧!”
一名副将双眼通红地跪在郭登面前,声音凄厉。
郭登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著。
不能开炮。
陛下早有严令,大同宣府两镇,死守不出,绝对不能暴露火炮的底数。
哪怕城下的百姓死光,大同的城门也绝不能开。
“传令下去。”
郭登睁开眼,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没有本将的军令,谁敢点燃火炮,立斩无赦!”
话音未落。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郭登身边,一名正要举起滚木的守城老卒,被城墙下射来的一支刁钻流矢贯穿了脖颈。
老卒的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滚木轰然砸落在青砖上。
滚烫的鲜血从脖子的血洞里喷涌而出。
洒在郭登冰冷的铁甲上。
顺著青砖的缝隙,蜿蜒流淌。
大明与瓦剌这场终极狂潮的第一滴血。
在宣大防线上。
溅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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