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瓦剌人想要偷袭，却钻进了明军的伏击圈

夜色漆黑如墨。

紫荆关外的连绵群山，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大野兽，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黑色轮廓。

塞外的狂风犹如刀子一般，顺著山谷的缝隙往里灌。

瓦剌先锋大将脱欢伏在马背上，死死盯著前方的幽暗。

他身后的山道上，是整整一万名瓦剌最精锐的轻骑兵。

没有火把，没有战鼓。

所有的战马都被厚厚的毡布裹住了马蹄，踩在冻得坚硬的黄土地上，只发出沉闷的软响。

每一名瓦剌士兵的嘴里，都咬著一截防止发出声音的粗糙木衔枚。

浓烈的马汗味和皮甲的腥气，在寒风中被瞬间吹散。

也先太师的军令，下达得极为突然且残暴。

大同的佯攻彻底失败，太师震怒之下，直接命令先锋军连夜拔营。

要趁著大明援军刚刚抵达紫荆关，立足未稳、疲惫不堪之际，直接踏平明军的大营。

脱欢吐出一口白气，探出半个身子，看向下方的山谷。

找到了。

山谷腹地，一大片连绵的营帐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营地外围插著大明的九旒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于谦刚刚扎下的大营。

几十堆篝火在营地里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火星子四处乱溅。

外围的辕门处，隐隐能看到几个穿著大明鸳鸯战袄的守军。

他们似乎冻得够呛，缩著脖子靠在拒马上，手里抱著长矛，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脱欢眼底闪过嗜血的光芒，一把扯掉嘴里的木衔枚。

南朝的文官，果然不懂兵法。

哪有把十万大军的营盘，扎在如此低洼的山谷里的？

只要骑兵一个冲锋，那简陋的辕门和拒马瞬间就会被撞成碎木头。

里面那些赶了几天路、正在呼呼大睡的大明京营，连穿铠甲的机会都不会有。

土木堡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今夜就要在紫荆关外重演了。

“太师有令，踏平明军大营！”

脱欢高高举起手中锋利的弯刀，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劈开风雪。

“不留活口，杀穿他们！”

压抑了一路的瓦剌骑兵，瞬间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一万匹战马同时加速，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顺著山坡疯狂倾泻而下。

裹著毡布的马蹄踩碎了冰硬的泥土，沉闷的隆隆声汇聚在一起，连大地都开始剧烈震颤。

距离明军大营，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辕门边上那几个打瞌睡的明军哨卫，似乎终于被大地的震动惊醒。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连手里的长矛都扔了，连滚带爬地往营地深处跑去。

“一群没胆子的两脚羊！”

脱欢狂笑著，双腿猛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咔嚓！

粗壮的战马狠狠撞碎了营地外围单薄的木制拒马。

木屑四下飞溅。

瓦剌骑兵如同摧枯拉朽一般，毫无阻碍地撞开了大明军营的辕门。

一万铁骑彻底杀入了营地。

“杀！”

“砍下那个姓于的文官的脑袋！”

瓦剌骑兵挥舞著弯刀，兴奋地冲向那一顶顶巨大的军帐。

脱欢率先冲到一座中军大帐前。

他甚至懒得下马，借著战马冲锋的惯性，手中弯刀狠狠划开厚重的牛皮帐篷。

刺啦——

帐篷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脱欢勒住缰绳，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他举起刀，对准帐篷里躺著的人影狠狠劈了下去。

预想中骨肉分离的闷响没有传来。

更没有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脸上。

“噗”的一声闷响。

弯刀就像是砍进了一堆枯草里，卡住了。

脱欢愣住了。

他用力一抽弯刀，带起了一大片干燥的稻草屑。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了帐篷外的火盆。

火光照亮了被撕裂的帐篷内部。

脱欢的视线死死盯在那个被他砍成两半的“人”身上。

那根本不是大明的士兵。

那是一个用粗糙稻草扎成的草人！

草人身上套著一件破旧的大明军服，脑袋上扣著一顶生锈的头盔。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个没有五官的草人，似乎正在无声地嘲笑著瓦剌人的狂妄。

脱欢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其他的帐篷。

周围冲进营帐的瓦剌士兵，同样发出了惊恐的叫喊声。

“没人！”

“全是草人！”

“将军，没有明军，这座营盘是空的！”

整个巨大的山谷营地里，除了几堆快要熄灭的篝火，连一个大明士兵的活人都找不到。

冷汗，瞬间浸透了脱欢贴身的衣物。

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塞外寒夜里，他却感觉如坠冰窟。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空营计。

这是一个专门为瓦剌轻骑兵准备的口袋阵。

可是，这怎么可能？

太师也是在两个时辰前，才临时决定放弃休整，发动夜袭的。

明朝人怎么可能提前知道他们的动向？

怎么可能把一座假营盘扎得如此逼真，连外面的篝火和假哨卫都安排得严丝合缝？

脱欢握著弯刀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京师的方向。

是那个大明的皇帝。

那个坐在金銮殿里，连大同佯攻都能提前算死的大明新帝！

他不仅猜到了主力会直扑紫荆关，他连瓦剌人今夜会走哪条山道、什么时辰发起夜袭，都算得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人在打仗。

这大明的新帝，简直是个能够洞穿过去的怪物。

瓦剌人引以为傲的突袭，在这个怪物眼里，就像是透明的把戏，滑稽得令人发指。

“撤！”

脱欢的嗓子瞬间破音了，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

“中计了！”

“调头！撤出山谷！”

原本气势汹汹的瓦剌骑兵，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一万匹战马挤在狭窄的营地里，互相碰撞、踩踏。

失去理智的士兵拚命抽打著马臀，想要顺著原路冲出这座死寂的假营盘。

就在这时。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度清脆的木器撞击声。

“啪！”

一声震天动地的梆子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瞬间压过了瓦剌骑兵混乱的马嘶声。

脱欢浑身一僵，惊恐地拉住缰绳，猛地回过头。

四周那些原本漆黑一片的山脊上。

“轰！”

“轰！”

“轰！”

无数支浸泡过火油的火把，如同繁星般陡然亮起。

炽烈的火光，瞬间将整个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昼。

脱欢绝望地仰起头。

他看到了。

在漫山遍野的火光中。

大明兵部尚书于谦，一身绯色官服外罩铁甲，手按著天子剑的剑柄，如同一尊铁塔般屹立在山巅。

在他身边，一百名穿著粗布号衣的死士，握著出鞘的军刀，眼神冷漠如冰。

而在整个山谷四周的高地上。

是整整齐齐、漫山遍野的大明京营将士。

他们没有擂鼓，没有呐喊。

只有死一般寂静的肃杀。

狂风吹散了火把的浓烟。

脱欢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三千名神机营火枪手半跪在山脊的边缘。

火绳在寒风中闪烁著暗红色的死亡光芒。

三千杆黑洞洞的神机营火枪，已经死死瞄准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