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仁义的高衙内
第54章 仁义的高衙内次日晌午,花子虚与潘金莲方才登车归府。
车厢之内,潘金莲面色晕红,偎在花子虚怀中,语声带著几分怅然:“光阴过得真快,一夜缱绻,转瞬便已逝去。”
花子虚闻言调笑道:“嫂嫂怎生这般贪心,若是连日如此,官人这腰肢怕是经受不住。”
潘金莲在他怀中小小扭了扭身子,满是委屈:“昨夜原是奴家先告饶,是官人不肯就此罢休。”
花子虚朗声大笑,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
二人方才踏落车下,府中下人便快步迎上,禀报府中有两拨来客登门求见。
花子虚心下疑窦丛生,便命下人在前引路。
行至前厅,只见李瓶儿一众女眷围在一名啼哭妇人身侧,柔声开解劝慰。厅堂角落,一名小厮垂首恭立。
孟玉楼一眼望见花子虚与潘金莲进门,连忙上前,将花子虚引向主位落座。
张若贞不住拭抹泪眼,两道湿痕印在面颊,眼底蒙著一层蒙蒙水雾,锦儿立在她身侧,眼圈亦是通红。一见花子虚归来,林娘子连忙起身,“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
“花官人!求您救救我家夫君!”
花子虚放下方才端起的茶盏,跨步上前伸手将她搀扶而起。
“林夫人快快请起,何苦行这般大礼。”
张若贞被扶起身,泪珠顺著下颌断线一般滚滚坠落,语声哽咽颤抖:“花官人,我家夫君…… 我家夫君被官府拿捕下狱了!”
花子虚眉头紧紧蹙起,面露惊色:“此事从何说起?林教头身有官身,是哪一处衙门敢擅自拿人?”
张若贞抬袖揩去不断涌出的泪水,鼻尖涨得通红,强抑哭腔回话:“今日天尚未明,官差闯上门来,言说夫君携带利刃擅闯白虎堂,意图行刺高太尉!”
花子虚义愤填膺,沉声说道:“这分明是栽赃构陷!林教头秉性刚正,岂会做出刺杀太尉的悖逆之事!”
听他言语向著自家丈夫,张若贞慌忙攥住花子虚的衣袖,声音惶急纷乱:“正是这般!我家官人绝无此歹念,定是有人暗中设局构害!还望官人出手搭救。”
吴月娘取出一方绢帕替张若贞拭去眼泪,侧过脸,目光带著几分狐疑打量花子虚,只觉眼前这番光景,似曾相识。
花子虚察觉吴月娘眼中的猜忌,狠狠瞪了她一眼,方才开口答话。
“此事多半脱不开高衙内的干系。高太尉位高权重,原不至于专门针对一名教头。我尽力周旋一试,却不敢保证片言只语便能扭转局面。”
张若贞听罢,双膝一弯,又要屈膝叩拜,悲声说道:“花官人,倘若能够保全我家夫君,奴家…… 奴家愿为官人做牛做马!”
花子虚再度伸手将她扶住,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腕,神色看上去恳切真挚:“林夫人不必如此。我与林教头一见如故,如今他蒙冤受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张若贞心中忧急如焚,全然未曾察觉手上这番异动,连连叩谢:“花官人大恩大德,奴家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吴月娘跨步上前,把二人从中隔开,扶著张若贞重新落座。
“张姐姐放宽心怀,官人自会前去面见高太尉问明内里曲折,你且安心在府中等候消息。”
张若贞眼帘半垂,缓缓颔首。
“那…… 便多谢花官人。”
花子虚见她心神稍稍安定,这才传唤那名垂首的小厮近前,问询登门的来意。
小厮偷眼瞥了一眼身侧的张若贞,脸上堆起讪讪笑意:“高衙内差小人前来,邀官人移步衙府一叙。”
话音入耳,花子虚险些被口中茶水呛到,接连几声猛咳。
前厅之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方才稍稍平复情绪的张若贞,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转头望将过来,小嘴微微张著,一只玉手死死攥紧衣襟。
其余一众女子的目光尽数落于花子虚身上,吴月娘脸上神情,俨然一副果不出所料的模样。
见满厅之人皆对自己生出疑念,花子虚对著吴月娘语气含恼说道:“嫂夫人莫非已然忘却?那日偶遇林教头买刀,我尚且劝过他切莫购置。”
张若贞闻言看向吴月娘,泪眼之中满是惊惧,心底焦灼不已,暗自思忖自己莫不是自入了虎穴。
吴月娘略一回想,缓缓开口:“确有此事,二爷当初确实劝止过林教头,潘姐姐彼时也在一旁。”
潘金莲连忙连连点头,出言宽慰林娘子:“林姐姐莫要忧惧,大官人虽素来喜爱美色,却绝非残害旁人性命之徒。”
吴月娘心底暗自长叹,几乎想要去往西门庆坟前看上一看,终究隐忍下来,并未出言拆穿。
花子虚心知再多辩白也是徒然,索性吩咐小厮在前引路,自己出门去见高衙内,要看一看对方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高衙内早已在府门前等候,望见花子虚到来,连忙快步上前相迎。
“花兄你可算来了,我有一桩好消息告知于你,入内再细说。”
二人入厅落座,花子虚并不抢先开口,只是静坐一旁,打算先探清高衙内此番相邀的真实用意,再做计较。
高衙内见他始终缄默,按捺不住性子,径直开口:“花兄,那林冲,我已然替你处置妥当,如今已然关入大牢。”
花子虚伸手指了指自己,面上故作茫然不解:“为了我将林冲打入牢狱?”
“正是。花兄该如何谢我?” 高衙内呷了一口茶水,神色洋洋自得。
花子虚握著手中茶盏,一时默然不语。
“花兄不必故作糊涂。那日相国寺一别,我便打听清楚,那日相国寺之内,本就并无贵人进香。” 见他不肯答话,高衙内脸上浮起一抹淫笑,双手来回搓动,“莫非花兄对那林娘子并无半分念想?若是这般,那本衙内便要亲自出手,总不能叫太尉大人白白折腾一番。”
“果真什么事都瞒不过衙内。小弟近日正愁无从接近林娘子,不曾想衙内竟替我扫平阻碍,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答谢。” 花子虚对著他拱手一揖。
“唉,花兄何须这般客套。若不是因你,我也无缘结识月梅这般绝色女子。” 高衙内唤了一声,一道曼妙倩影缓步走入厅堂。
“奴家见过二位官人。” 月梅一身青色锦缎衣衫,行至二人身前屈膝敛衽行礼。
花子虚含笑道:“未曾想到月梅姑娘竟有这般造化,得衙内垂青。”
高衙内伸手将月梅揽入怀中,令她坐于自己腿上。
“这全都多亏花兄,我方才知晓月梅生得这般楚楚动人。” 高衙内手掌轻轻抚过月梅的缕缕青丝。
闲话数句过后,高衙内便命月梅退至一旁伺候。
“不知衙内打算如何发落林冲?” 花子虚身子微微朝高衙内凑近,压低语声问道。
“刺配沧州牢城营,待过上一段时日,再差心腹暗中将他除掉,对外便报越狱身死。花兄觉得此计如何?” 高衙内满脸得意,道出心中谋划。
“此计不妥。” 花子虚轻轻摇头,并不认同这般处置。
自己计策遭到反驳,高衙内脸上掠过几分不悦,开口反问:“花兄又有何等高见?”
“衙内难道不曾想过,倘若林娘子没了人妇的身份,反倒少了诸多趣味么。” 花子虚淡淡一笑。
高衙内低头思忖片刻,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之上,喜色溢于眉眼:“花兄果然见识不凡!依我原先的法子虽可永绝后患,可确实少了许多乐子。”
他咽了口唾沫,虚心求教:“可如今林冲持刀行刺太尉的流言已然四下传开,若是就此从轻发落,难免折损太尉大人的颜面。”
“自然不能有损高伯父的威严。依我之见,寻一处距离本处不远的州郡流放,暂且留林冲一条性命苟活。待数年之后,林娘子携孩儿前去探监相见,那般光景,岂不是妙绝。” 花子虚端起茶盏,轻轻吹去盏口浮动的热气,缓缓说道。
高衙内听得连连点头,心底却陡然生出几分不舍,不愿再将林娘子拱手让给花子虚。
“妙哉妙哉,花兄这般巧思,我远远不及。”
高衙内满心佩服,便留花子虚在府中饮宴。
“花兄,酒菜已然备妥,你我边吃边叙。”
花子虚也不推辞,随同他入席,月梅在一旁为二人斟酒布菜。
席间高衙内不停向花子虚讨教各类风月门道,说得自己浑身燥热,目光频频瞟向身侧侍立的月梅。
酒过三巡,二人皆是有了几分醉意,高衙内不胜酒力,一头伏在案上沉沉昏睡。
花子虚打算唤月梅取来醒酒汤,好叫高衙内饮用解酲,四下张望,却不见月梅的人影。
他正要起身,桌案底下忽然伸出来一只莹白玉手,攥住了他的脚踝,花子虚浑身一凛,大半分酒意瞬间消散。
桌沿之下,月梅探出半张脸庞,对著他比出一道噤声的手势。
花子虚瞥了一眼伏案酣睡的高衙内,俯下身子,压低声音问道:“月梅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月梅将俏脸轻轻搁在他的腿上,笑语盈盈开口:“昔日官人相助奴家,才叫奴家得以结识高衙内,脱离往日苦海,奴家一直寻思,该如何报答官人这份恩情。”
月梅说著,抬手便要去碰花子虚的腰带,低声道:“方才在旁伺候,听官人与衙内闲谈说起不少新鲜说辞,想来官人必定中意。”
说罢她便垂下头,花子虚伸手虚虚抚过她青丝,缓缓叹道:“倒真是个肯上心,懂得记恩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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