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林娘子入府

第55章 林娘子入府待到花子虚归府,夜色已然深沉。

不曾想张若贞依旧独坐前厅等候。

她斜倚坐椅,垂首以手支著额角,闭目稍作歇息。一旁锦儿困倦难支,早已歪在椅上沉沉睡熟。

花子虚解下肩头大氅,正要上前搭在张若贞肩头,手腕却被她一把攥住。

张若贞神色焦灼,急声问道:“大官人您可回来了,高太尉那边事情如何?”

“林夫人可曾用饭?” 花子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太过惶急。

“已随同众位大娘子用过,有劳官人挂怀。” 张若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这时李瓶儿携庞春梅迈步入内,春梅手中捧著一只食盒。

“张姐姐亏你说得出口,方才不过喝了一碗薄粥。若是传扬出去,倒好似咱们府中苛待于你。” 李瓶儿半带嗔怪,说罢便掀开食盒,将盒内菜肴一一摆上桌面,“正好二郎也回来了,姐姐不妨用过宵夜,再慢慢叙话。”

花子虚伸手将酣睡的锦儿摇醒,叫她也一同落座进食。

庞春梅瞥了一眼乖乖落座等著吃饭的锦儿,嘴角微微一撇。

她上前为众人分置碗筷,又将一碗热汤端至花子虚面前。

花子虚接过汤碗,转手放到张若贞手边,出言宽慰:“林夫人切莫忧心,今日已然商议妥当,林教头性命已然无虞。”

听闻此言,张若贞悬著的一颗心方才落地。她当即起身欲向花子虚拜谢,奈何连日心神煎熬,又进食甚少,脚下一软,身子径直往地面歪倒。

花子虚连忙伸臂将她扶住,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春梅,快去请安先生过来,为夫人诊视。”

张若贞强撑著挣开,伸手拦住庞春梅:“官人不必劳动先生。奴家只是听闻夫君得保性命,一时喜极失神罢了。”

花子虚闻言颔首,扶著她重新落座。

“夫人且先用些吃食,余下的事,我们慢慢细说。”

张若贞端起汤盏,小口啜饮热汤。暖意顺著喉腹落进肚中,方才全无饥意的身子,渐渐生出几分饿感。

她面上带著几分羞怯,拿起一旁炊饼咬下一口。李瓶儿见状,把几碟小菜推到她近前。

花子虚也招呼庞春梅一同坐下,几人将桌上宵夜分食干净。

花子虚接过庞春梅递来的绢帕,擦去唇角油迹。

张若贞挪至他身侧坐定,眼含期许问道:“官人,那奴家何时方能前去探望夫君?”

花子虚望著她满怀期盼的模样,只能缓缓摇头:“夫人近一段时日,怕是见不到林教头了。”

张若贞脸色骤然一白,紧紧攥住花子虚的衣袖,慌忙追问:“官人此话何意?莫非官府要将夫君长久拘押不放?”

花子虚便将林冲即将被判流放的消息如实告知于她。

“具体流放去处与刑期尚未定夺,我们尚有斡旋余地。可以打通关节,至少能保林教头不必去往苦恶之地受尽磨难。”

张若贞心中满是凄苦,心里也清楚花子虚所言非虚。

她唤上锦儿,便要起身告辞,对著花子虚敛衽行礼:“奴家这便归家筹措财帛,明日送来府上,后续诸事,还望官人多多费心。”

花子虚略一思忖,开口劝道:“夫人不如这段时日搬来我府中暂住。我唯恐高衙内贼心不死,趁著林教头不在,上门滋扰生事。”

张若贞抬眸看向他,心中踌躇不定,分辨不清他这番言语究竟是真心体恤,还是另有所图。

“官人容奴家回去思索一夜,明日再给官人答复。”

“自是无妨,这不过是我的一番提议,全凭夫人自身决断。”

花子虚将主仆二人送至府门外,吩咐府中马车送她们归家。

待他转身踏入府门,就见李瓶儿同庞春梅尚立在庭院之内。他走上前去,与李瓶儿一同拢住手炉。

“姐姐,夜色已深,回房安歇吧。”

“嗯。”

三人缓步穿行院落,两个女子皆缄默不语,只时不时抬眼偷瞧花子虚。

花子虚停下脚步,面露几分无奈:“此事当真并非我从中撺掇,要如何你们才肯信我?”

李瓶儿垂著头,绣鞋轻轻碾著地上残雪,反问一句:“奴家可什么都未曾开口,不知二郎说的是何事?”

“正是正是!” 庞春梅躲到李瓶儿身后,介面打趣,“奴婢与大娘子半句言语都未提及,二爷这般急著狡辩,莫不是心中虚怯?”

“难道你二人竟这般不信我的为人?”

庞春梅晃了晃脑袋:“二爷此言说得不对。并非只有奴婢与大娘子两人,府里众位娘子,心中皆是这般想法。”

话音落罢,庞春梅脚步一错,一溜烟跑到前头,躲开花子虚,免得被他敲脑袋。

花子虚懒得去追她,转头看向李瓶儿,神色带著几分委屈:“难不成姐姐心底,也不信我?”

李瓶儿抬眼望向天上月色,嘴角微微抽动:“奴家哪里不信二郎了,你莫要胡思乱想。”

“那姐姐为何不肯看我?”

“奴家只觉今夜月色甚好,想临睡前多看上几眼罢了。” 话音刚落,她再也绷不住,“扑哧” 一声笑出声来。

花子虚见状,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二郎!快些放奴家下来!” 李瓶儿又羞又窘,抬手轻轻拍打他的肩头。

“自然是要同姐姐好好讲讲道理。” 花子虚任由她那双小手不痛不痒落在自己身上。

“这般模样,又能讲得什么道理。” 李瓶儿心中早已明白他的心思,脸颊烧得通红。

“道理,自然要到床榻之上,慢慢来讲。” 说罢,花子虚抱著她,径直朝厢房走去。

今夜风势格外狂劲,吹得院中的梅枝簌簌摇动,枝桠相撞,发出咯吱轻响。

次日一早,花子虚在庞春梅伺候下穿戴齐整。

待他来到饭厅,一众女子早已落座等候。

“昨日事情办得怎样?林教头一案可有眉目?” 吴月娘率先开口相询。

花子虚夹了一筷青菜,语气平淡回道:“判了流放,只是具体发配的地方尚且未定。”

“那林娘子又作何安置?” 吴月娘接著追问。

“我劝她暂且搬来府中暂住,待林教头的判罚落定,再叫他们夫妻自行商议往后的去处。” 花子虚看了她一眼,不解她为何这般关切。

听见这话,吴月娘含笑朝孟玉楼挑了挑眉毛,一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神情。

孟玉楼嗔怪地白了花子虚一眼,万般不情愿地褪下手腕上的玉镯,递到吴月娘手中。

花子虚瞧出二人竟是拿自己设下赌约,也懒得再多做分辩。

他看向押注自己的孟玉楼,语声温厚道:“娘子,等铺子里的事务稍得空闲,我带你出去,挑一只比这只成色更好的。”

孟玉楼听罢,眉眼舒展,欣然颔首,伸手替花子虚往碗里布了一筷菜肴。

“倘若张姐姐肯搬过来,如今该安置在哪一处房舍?” 李瓶儿沉吟开口问道。

花子虚埋首扒著饭,头也不曾抬起:“便叫林夫人住春梅那间厢房便是。”

“啊?” 立在桌边替众位娘子添饭的庞春梅手上动作骤然僵住。她万万没料到,林教头蒙难,到头来反倒要自己受这番折腾。

花子虚斜睨了她一眼:“你‘啊’些什么?那间厢房原是你当初厚著脸皮讨要过来的。”

庞春梅面色垮了下来。

“大通铺那么多人挤一间屋,怎么住?”

“怎么不能住?以前你不就住那儿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都住惯了单间了。” 庞春梅撅著嘴。

“如今有客登门,难不成还叫客人去挤大通铺不成?” 花子虚放下碗筷,语气略带不悦。

庞春梅低低应了一声,神色蔫蔫的,依旧埋头给众人添饭。

潘金莲见她这般模样,柔声宽慰:“张姐姐也未必便真的搬来府里,春梅你且放宽心。”

听得这话,庞春梅方才稍稍舒展眉眼,心底却暗暗祈祷张若贞千万不要应下迁居之事。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脚步匆匆奔进饭厅,向著花子虚躬身禀报:“二爷,林夫人携著好几箱行李,已然到了府门之外。”

庞春梅猛地抬起脑袋,狠狠瞪了那小厮一眼。

花子虚见此,不由得朗声一笑,还特意吩咐庞春梅随同自己一同出去,到府门前迎接张若贞主仆二人。

府门外,张若贞与锦儿立在驴车之侧,车上堆放数只箱笼。

见花子虚走出,张若贞连忙敛衽行礼。

“花官人,往后奴家主仆二人,便要叨扰您与各位娘子了。”

“林夫人太过客气。春梅,还不快唤下人过来搬取行李。” 花子虚摆了摆手,向庞春梅吩咐道。

庞春梅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领著几名下人,把车上箱笼尽数搬往自己原先居住的厢房。

庞春梅随身物件不多,只一个小小包袱,内中几件换洗衣物,外加一双新鞋。

她将包袱往肩头一扛,迈步走出东跨院。

大通铺坐落于府宅西北角,乃是府内仆婢的居处。

庞春梅跨进屋门,屋内已有两名丫鬟坐在灯下做针线活计。

见庞春梅进来,两名丫鬟一齐抬首望来。

“春梅?你怎的过来了?” 其中一名丫鬟疑惑发问。

“我搬回来住。” 庞春梅把包袱往床板上一丢。

两名丫鬟彼此对视一眼,嘴角隐隐窃笑,不再开口言语。

庞春梅不去理会二人,动手收拾自己的铺位。

看著乱糟糟的床榻,她心头生出几分恼意,旋即转身走出屋舍。她折返旧日厢房,趁著四下无人,悄悄将一物塞进房门缝隙,方才面带笑意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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