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赴约
第56章 赴约张若贞与锦儿望著地上那方亵衣,二人神色各不相同。
锦儿伸手捻起那片巴掌大的布帛,面色铁青:“娘子,咱们不如就此回去。这花官人委实欺人太甚,把此物丢在此地,分明是存心折辱娘子。”
张若贞从她手里拿过亵衣,细眉蹙起,像是在自我宽慰:“未必就是花官人所为。春梅姑娘先前便住这间屋子,说不定是她遗落下来的。”
锦儿挺起胸脯,满脸不屑:“那小丫头身子尚不及奴婢,哪里穿得下这物件?”
张若贞长叹一声,语气带著几分听天由命的颓然:“倘若当真就是花官人留下的暗示,昨夜你我心中便已有计较。只要他能够救出夫君,别的也就顾不得了。”
锦儿替自家娘子满心委屈,愤愤不平道:“可他也不该做得这般肆无忌惮。依奴婢看,教头遭难一事,多半是这花大官人与高衙内串通一气谋划出来的,他就等著娘子主动投上门去。”
林娘子落座桌旁,垂眸望著手中的亵衣,并不搭话。
“砰砰砰”,几声叩门响起,门外传来李瓶儿的语声。
“林夫人,可收拾妥当了?”
张若贞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把亵衣揣进怀中,吩咐锦儿前去开门。
锦儿轻叹一声,满心不愿地拉开屋门。
李瓶儿跨进房内,四下扫看一周,开口问道:“张姐姐觉著这住处可还合意?若是还缺什么用度,只管同奴家讲,我吩咐下人置办便是。”
“正是,林夫人但有所需,不必客套。” 花子虚在一旁随声附和。
张若贞邀二人落座,亲手斟上茶水,含笑答道:“样样都妥帖,不必再劳姐姐费心。”
两个女子闲话些零碎琐事,花子虚闭口不言,立在一旁静静旁观。
张若贞命锦儿从箱笼当中取出一只木匣,递到花子虚面前。
“花官人,匣中是家中积攒的现银,还有奴家的几件首饰。还望官人出力斡旋,早日搭救夫君出离牢狱,使我夫妻得以团聚。”
花子虚当众掀开匣盖,匣内大半皆是女子首饰,余下的银钱算起来,竟还抵不上当初林冲买刀所耗费的数目。
他把匣中首饰连同一部分银钱取出,交还张若贞,开口说道:“高衙内那边已然松口,此番打点无需耗费许多,这些财物夫人还是自行收好。”
张若贞执意不肯收回,李瓶儿上前,硬是将财物推回她手中,温声劝道:“林姐姐往后要用银钱的地方还有不少,切莫再推拒,好生收起来。”
“林夫人等林教头出狱,身子也需调养,到时候手头无银钱又该如何是好。” 花子虚也在一旁相劝。
张若贞听罢这才收下,又反复叮嘱,若是打点开销不足,务必要来告知自己。
花子虚应下,便起身告辞,留下李瓶儿陪著林娘子叙话。
他行至自己的厢房院落,瞧见庞春梅握著一把扫帚,正一下一下清扫院角积雪。小脸被寒风冻得通红,鼻尖还垂著一滴清鼻涕。
花子虚背著手缓步上前,戏谑笑道:“大通铺住著,可还习惯?”
庞春梅停下扫帚,脸上堆起恭顺笑意,屈膝行礼:“奴婢不过是个丫鬟,住在哪里原无分别,倒劳二爷挂怀。”
见她这般故作端庄的模样,花子虚不由得失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宽慰道:“你这小丫头,空长一副夫人的身段,却只有丫鬟的命。再过些时日,待林教头平安出狱,林夫人自会离府归家。”
庞春梅满眼狐疑看向他,不解发问:“二爷怎会甘心让到嘴的鸭子就此飞掉?林夫人已然入了府,往后哪里还有脱身离去的机会。”
“你这丫头,休要把我当成那等贪色之徒。” 花子虚抬手敲了敲她的脑门。
庞春梅吃痛,连忙捂住脑袋,满脸不快:“二爷往后切莫再敲奴家的脑袋,敲得多了,是要变愚笨的。”
“好,往后不敲便是。你且收拾一番,傍晚随我一同出门。” 说罢,花子虚推开房门,入内准备晚间要用的物件。
庞春梅快步小跑跟上来,追著问道:“二爷,咱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樊楼别院。”
庞春梅斜睨著他,出言拆台:“二爷,常往那处走动的,可尽是些贪欢好色之辈。”
花子虚道出多日的疑问:“你年岁尚浅,这些男欢女爱的门道,怎会知晓这许多?”
庞春梅嘿嘿一笑,好似得了夸赞一般,略带几分腼腆:“平日里闲居无事,吴大娘子便同奴家讲这些。大娘子还说奴家是个难得的宝贝,好似叫作什么羊肠小……”
话音尚未落地,花子虚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截断她余下的话语。
“好了,不必往下说了。你去取些硬木炭来,务必要质地紧实、不易碎裂的。”
不多时庞春梅提来一筐硬木炭,花子虚取过几块,用手指轻轻叩击,从中挑出数块质地紧实合用的。
他取刀把木炭削成细细炭条,立在一旁的庞春梅看得分明,不解开口:“二爷这不是白白糟蹋物件?这都是上好木炭,值不少银钱哩。”
“稍后你便知晓。你且去到门口亮处站定,切莫乱动。”
待庞春梅依言站好,又微调过身姿站位,花子虚便握著炭条,在纸上落笔勾勒。
庞春梅耐不住性子,三番五次开口追问画好没有,花子虚全然不予理会。
直待到庞春梅双腿站得发麻,花子虚方才吹去纸面炭屑,低声自语:“功力倒还未曾生疏,过来瞧瞧。”
庞春梅连忙移步上前,望著纸上那幅黑白人像,吃惊地捂住了小嘴。
“二爷这莫非是妖法?瞧著竟和照镜子一般无二。”
“送与你了。” 花子虚随手把画稿递过去,起身舒展腰身。
“嘿嘿,原来奴家生得这般好看。” 庞春梅捧著画,细细端详,不由得自夸起来。
花子虚白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自得:“你且去好生收妥,切莫弄丢。待到时辰一到,我再唤你过来。”
庞春梅乖巧点头,步履轻快地退了出去。
花子虚目光扫过周遭,最后落向院中的梅树,活动一番手腕,继续伏案作画。
这一日花子虚闭门不出,午饭也是李瓶儿亲自送到房内。
直待暮色沉沉,天色向晚,花子虚方才传唤庞春梅,命她把屋中满地废纸尽数打扫干净。
庞春梅收拾妥厢房,又替花子虚换下沾满炭末的衣衫,二人这才出门,往樊楼方向行去。
马车一路行至李师师的院门前。
花子虚掀帘下车,望见院门外立著一道人影,不由得一怔。
随即趋步上前拱手作揖:“未曾想在此得遇杨伯父,晚辈这厢有礼。”
杨戬见到他,亦是愣了一愣,开口问道:“贤侄,你今日是来拜会李姑娘的?”
“正是。前些日子与李姑娘有约,是以今日赴约前来。”花子虚如实作答。
杨戬双目微微一眯,吩咐花子虚在门外稍候,自己入内通禀。
待杨戬走远,庞春梅踮起脚尖,凑到花子虚耳畔低声劝道:“这位便不是寻常人物,院里头那位,想来更是非同小可。二爷,咱们还是回去吧,今日怕是见不著美人了。”
花子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切莫多言。
他心中自然明了,能叫杨戬立在院外值守等候的,除却官家,还能有何人。
片刻功夫,杨戬折返出来,将花子虚上下打量一番:“想不到贤侄竟有这般才学,连李姑娘都对你颇为赏识。”
“伯父太过谬赞,晚辈哪里谈得上什么才学,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花子虚摆了摆手,谦辞应答。
杨戬眯眼一笑,神色复又郑重起来:“你这小子是个机灵鬼,咱家便不多啰嗦,能叫咱家守在门外等候的人,屈指可数。你入内之后务必要三思而行,切莫误了自身前程。”
“多谢伯父提点教诲,晚辈必当牢牢记在心上。” 花子虚躬身行礼,吩咐庞春梅留在院外等候,自己跟随杨戬步入院中。
一路行来,杨戬默然不语。行至厢房门外,他才弯下身子抬手叩响门扇。
“进来吧。” 屋中传出李师师温婉柔和的语声。
杨戬向著花子虚略一点头,便转身退了下去。
花子虚抬手推开门,跨步走入屋内。
屋中炭火烧得融融暖意漫溢,李师师身著月白绫面夹袄,乌黑秀发简简单单挽作垂云髻,仅簪一支素银梅花簪,身上并无别的珠翠饰物。
她正立在案边,为一旁之人斟茶。
那男子三十余岁年纪,中等身形,身披一件厚实青布直裰,面庞圆润,肤色白净,唇上留著两撇齐整小胡子,瞧著便是一副富家翁的模样。
瓷壶微微倾斜,琥珀色的茶汤细细泻入白瓷茶盏,腾起一缕淡淡的白汽。
待到那人抿过一口茶汤,李师师方才迎上前来。
“花大官人,您来了。”
“在下是赴前几日之约而来。” 花子虚拱手一礼。
说罢他望向那名始终不曾望向门口的男子,再度拱手致歉:“不知李姑娘今日有贵客在座,在下贸然前来,实在唐突,还望海涵。”
那男子这才转过头,缓缓开口:“阁下此言差矣。原是你先与师师有约,倒是我不请自来,请坐。”
听男子这般言语,李师师对著花子虚微微颔首,引他到案边落座。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