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僧撞钟
第58章 老僧撞钟二人行至院落外巷口拐角,庞春梅故意将腰间荷包丢落在地,隔了片刻才折返回来,蹲身拾起,眼角不动声色扫过来路。
“二爷,那些人已经退走了。” 庞春梅松了一口气,又出言劝道,
“吴大娘子对二爷寄予厚望,何苦为了女色去招惹这般棘手人物。亏得此处乃是东京,对方不敢公然发难,若是换做别处,奴家这般细胳膊细腿,可抵挡不住那一伙人。”
“那你的本事,比起周铁臂又当如何?” 花子虚开口发问。来到这世间已有半载,他从未见过什么超凡脱俗的武功,心中对金绣楼手下人的手段颇感好奇。
庞春梅白了他一眼,含笑答道:“周师傅一拳便可打断奴家肋骨,可若是拿捏住时机,奴家亦能一击将其除掉。二爷可要开开眼界?”
花子虚连忙连连摆手:“你家二爷胆子不大,切莫胡闹。”
说罢便举步跨入府门。庞春梅瞧著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掩著嘴在身后窃笑。
行出一段路,庞春梅满心疑惑,开口问道:“二爷今夜不去李大娘子那边么?”
花子虚走在前头,并不回头:“今夜我去吴娘子的厢房。”
庞春梅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脚步轻快地往吴月娘的院落奔去,口中还念叨,要提前过去伺候娘子梳洗整理。
花子虚来到厢房门外叩门,屋中传来女子阵阵笑语。庞春梅隔著门喊著,让二爷在外暂且等候。
花子虚只得在石阶上落座静候,耳听得屋内吴月娘数落庞春梅,怪丫头不知分寸,拿出来好些不成体统的衣饰物件。
花子虚几番动念,想要探过头向内张望,终究按捺住心思。
暗自宽慰自己:稍后相见自然便能知晓内情,此刻窥看反倒失了体面。若是被庞春梅撞破,不消一日,这事便要传遍整座府宅。
皓月高悬天际,庞春梅方才拉开屋门,请花子虚入内。
只见她双颊绯红,花子虚心中暗自揣测,不知屋内二人方才折腾些什么。
屋中炭火烧得融融暖意,吴月娘身披一件厚大氅,将周身裹得严严实实,安坐于摇椅之上。她面色泛著薄红,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花子虚连忙趋步上前,伸手探向她的额角,关切问道:“嫂夫人莫不是染了风寒?要不要去请安先生过来诊视一番?”
见他这般紧张模样,吴月娘心底泛起一丝暖意,柔声回道:“二爷不必挂怀,妾身身子并无大碍。都是春梅这小丫头一味胡闹,才叫我浑身燥热。”
她把身上大氅又拢紧几分,含笑问道:“二爷今夜怎的忽然来我这里?莫不是得罪了李姐姐,被拦在门外了?”
花子虚嘴角微微一扬,挨到她身侧坐下,伸手揽住她的纤腰,缓缓开口:
“今夜前来,是要请嫂夫人兑现昔日的赌约。”
“赌约?” 吴月娘闻言愕然起身,攥著大氅的手不觉松脱开来。花子虚目光扫过氅衣缝隙间露出的肌肤,喉头微微一动。
吴月娘全然未曾察觉衣衫疏漏,双手上前扶住花子虚肩头,急急追问:“二爷已然面见过官家了?”
花子虚视线还停留在她身上,木然颔首:“嗯,今夜方才觐见,与官家相谈甚欢。临别之时,官家还赐下一卷亲笔诗集。”
言罢他自怀中取出诗卷,递到吴月娘手中。
吴月娘怔怔接过,低头展卷细看。
花子虚坐在一旁,抬眼暗暗打量,吴月娘身上所穿的内衫,用料竟比绣铺售卖的还要简薄,看衣上绣纹,分明是拿铺子里的亵衣另行改裁而成。
他下意识碰了碰被撑得走形的衣料,开口问道:“嫂夫人穿著,可会觉得箍得难受?”
吴月娘这才猛然回神,往后退了一步,慌忙重新拢紧身上大氅,面颊泛起羞意:“这都是春梅那丫头私自改做的,妾身也没料到她行事这般莽撞大胆。”
说罢她回头瞪了一眼躲在一旁窥看的庞春梅。
庞春梅脖颈一缩,慌忙快步退出屋外,反手将房门轻轻阖上。
“咳咳。” 花子虚轻咳一声,站起身行至吴月娘近前,神色郑重道:“此事自有春梅可以作证,绝非我虚言诓骗。嫂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唤她进来对质。”
吴月娘白了他一眼,略带嗔怨:“往日几番催促二爷,你全都不甚上心。这赌约才刚落定,你倒这般迫不及待完成。”
她一声轻叹,卸去身上大氅,两臂缓缓张开,一副听凭处置的姿态。
花子虚却并不急切,指尖自她臂上肌肤轻轻拂过,惹得吴月娘肌肤阵阵战栗,泛起一层细密鸡皮疙瘩。
久等不见他有所举动,吴月娘微露不悦,开口道:“妾身愿赌服输,今夜任凭二爷施为。来吧,二爷不必顾惜妾身。”
花子虚抬眼望向屋梁,向她问道:
“嫂夫人可能跃上房梁?”
“使得,二爷意欲何为?”
花子虚行至床前,拔出随身短刃,将床单割为数条长布,递与吴月娘。
“我要嫂夫人将这些布条缚在房梁之上。”
吴月娘眼波流转,上下打量花子虚,轻轻将他推至床榻,俯身凑到他耳畔,呵出一缕温热气息。
“二爷稍候片刻,妾身省得了。”
花子虚望著一道素白身影,在梁上往来动作。
不多时吴月娘落回地面,拉过花子虚行至垂落的布条跟前,便要将他捆缚起来。
花子虚急忙向后退开,挣开腕间布条,满面疑惑问道:“嫂夫人缘何要绑我?”
吴月娘蹙起眉头,双手环于胸前,亦是一脸不解:“二爷不是想叫妾身将你悬吊于半空,好责罚你吗?”
花子虚听罢一时语塞,无可奈何道:“嫂夫人是会错了意。”
吴月娘嫣然一笑:“二爷若是想责罚妾身,那也使得。”
言毕她舒展四肢,任凭花子虚将自己悬吊起来。
身子悬在半空,她略感难受地扭动了几下,抬眼看向花子虚,出声提醒道:“二爷床底有一只小箱,内里藏有鞭子。”
花子虚掀开小箱箱盖,目光扫过内里物件,心中暗暗惊叹,古时之人玩乐花样竟是这般繁多。
他伸手抚过箱中温润玉件,对著悬在半空的吴月娘戏谑笑道:“看来嫂夫人往日,倒是受了不少苦楚。”
吴月娘见他将箱中诸般物事一件件尽数取出摊放,纵然是她,也不由得耳根发烫,转过面庞,避过视线,不敢再看。
庞春梅避立在门外,望著窗纸上映出两道晃动的人影,耳内传来花子虚一阵桀桀怪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屋外夜风浸骨,寒气越来越重,她实在抵挡不住,便蹑足潜踪,悄悄溜进厢房。为了不被屋内二人发觉,她俯低身躯,贴著地面徐徐匍匐向前。
待看清屋中光景,她小嘴微张,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心下波澜翻涌,只觉今夜所见,全然超出自己的料想。
一位老僧人正持之以恒地撞钟。
那玉色的大钟在半空中悠悠晃荡。
不知过了几许时辰,庞春梅浑身汗湿,伏在地面沉沉睡去。
花子虚仰靠在躺椅上,望著身前的吴月娘,粗喘著开口:“嫂夫人,这一回可服气了?”
吴月娘啐了一声,神色带著几分倔劲:“二爷,有什么手段尽管施出来,妾身尽数接下便是。”
花子虚瞥过她微微发颤的身躯,只是含笑不语。
他伸手将吴月娘轻轻放落,扯过一旁大氅,将二人一同盖好。
吴月娘理了理贴在额角的乱发,往花子虚怀中偎了偎,借他身子取暖。
她嗓音带著几分沙哑,略带埋怨:“都怪二爷一心想著这些腌臜事,妾身倒忘了问,你是如何觐见官家的。楼中备好的诗册还不曾交予你,你又是如何应对官家的?”
花子虚起了兴致,问道:“楼中备下何等诗作,取来我瞧瞧。”
吴月娘自大氅下抽身走出,行到书案边翻寻物件。
她故意俯身在案前,背对著花子虚,腰身轻轻扭动,口中兀自喃喃:“哎呀,究竟放到何处,怎的遍寻不见。”
这般光景看得花子虚腹下又是一阵燥热,他起身走到吴月娘身后,抬手轻拍了一下,故作恼道:“隔著这么远便瞧得分明,嫂夫人莫不是存心戏弄于我。”
吴月娘拿起一册书卷,身子向后一靠,便倚进花子虚的怀里。
“二爷且看一看,这是妾身费了不少心力寻来的,不曾想,竟派不上用场。”
花子虚一手环住她,一手展卷阅览。卷上字迹工整秀美,只是这首诗词他前世并未读过,料想也算不得当世顶尖之作。
令他颇感意外的是,除却卷首那一首诗作,后文还附了释义,拆解诗文的立意旨趣,罗列其中化用的诸多典故。
他不由得赞叹:“想不到嫂夫人思虑竟这般周全细密。”
吴月娘抬眸望向他,神色少有的郑重:“自然要处处审慎。但凡哪一处生出纰漏,轻则全盘皆输,重则便是招来杀身之祸。”
花子虚想起赵佶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语气未免有些轻慢:“我看官家性情温厚,不似动辄便要取人性命的人。”
吴月娘双手捧住他的面颊,恳切叮嘱:“二爷,官家或许不甚计较,可他身侧一众臣子,件件都会记挂在心。”
花子虚闻言一怔,旋即颔首认同:“是我近来诸事太过顺遂,未免看轻了旁人。”
他翻到册子最末一页,开口问道:“这个简斋,又是何人?”
“便是陈与义,今年登上舍甲科的太学生。” 吴月娘微微一笑,凑到他耳畔低声吐出一语,
“亦是你我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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