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吾儿有大帝之资

第59章 吾儿有大帝之资“亦是你我同僚?” 花子虚低声喃喃自语。

“二爷口中在絮叨些什么?”

“没甚么,只是不曾料到,那上舍甲科出身的人物,竟也是楼中之人。”

吴月娘徐徐说道:“他祖籍京兆,生长于洛阳,出身书香世家,门第显赫,其曾祖便是陈公弼。”

“这般人物,缘何会投身金绣楼?”

听了这话,吴月娘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快,不愿听他看轻楼中势力:“二爷此话是何用意?”

“嫂夫人切莫多心。我只是寻思,乃是大宋名臣后裔,本不该掺和楼中这般事。”

吴月娘斜睨他一眼,缓缓道:“他终究也是凡人。但凡是人,便有欲念,便有牵挂羁绊。何况以他如今的位次,尚接触不到楼中真正的图谋。”

花子虚微微颔首,正要再开口,想问金绣楼在朝堂之内可还安插有其余暗线。

吴月娘却已然将他话头截断:“二爷,回床榻上说罢,妾身身上觉著寒凉。”

花子虚取过一床新褥铺展妥当,同吴月娘共卧衾被之内。他臂弯环住吴月娘,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她温润滑腻的肩头。

吴月娘见他眉峰紧锁,便抬起手掌,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柔声开口:“二爷心中在思忖什么?不妨说与妾身,也好替你参详一二。”

花子虚攥住她的柔荑,神色郑重:“月娘,你我相交也非一日。待回转清河,我便命人拣选一个良辰吉日,将你迎娶进门。”

吴月娘缓缓抽回手,幽幽叹道:“二爷心底若真是这般打算,便不会空说这等言语。”

她伸指轻轻按在花子虚唇上,阻住他继续开口。

“只恐来日机缘一到,二爷便会头也不回,将妾身抛在身后。”

花子虚张口含住她的指尖,吴月娘嫌恶地把手抽回,随手将手指揩拭在花子虚身上。

“嫂夫人何出此言。” 花子虚道,“我待你与瓶儿一干人等,皆是一般看待,绝不会薄待半分,更不会将你舍弃。”

“只因妾身,是唯一能够要挟二爷性命之人。”

听罢此话,花子虚默然片刻,那些甜言虚辞便不再出口。

过了半晌,他手臂微微收紧,将吴月娘搂抱得更紧。

“我只是不愿阖府之人陪著你去搏这诛九族的杀身大祸。再者,月娘若真心要与我交心,便该说些切实的盘算,不必再提光复大唐这般缥缈虚无的念想。若是执意如此,我便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僻静去处,将你安置在那里。凭著眼下手中资财,亦足以一世安稳富足。”

吴月娘小嘴微微撅起,面露不悦:“何谓虚无缥缈?”

花子虚语气带著几分不屑:“李唐直系血脉早就凋零殆尽。至于南唐,不如违命侯李煜自九泉之下爬出来,同我们讲讲他祖父究竟是姓徐还是姓李?”

吴月娘陡然坐直身子,伸手指向花子虚鼻尖,怒声道:“你怎敢辱没妾身的高伯祖!”

花子虚不由得一怔,望著面带薄怒的吴月娘,疑惑发问:“李煜竟是你的高伯祖?”

吴月娘冷哼一声:“正是。我高祖父乃是邓王李从镒,这金绣楼,便是高伯祖留给我这一脉的基业。”

花子虚抬手摸了摸鼻尖:“这般说来,我怀中躺著的,竟是一位金枝玉叶的郡主?”

夜里寒气侵体,吴月娘打了个寒噤,搓了搓手臂,又重新蜷回花子虚的怀中。

“二爷便偷著欢喜便是,平白得了个郡主做你的侍妾。”

花子虚抚著她的发丝,半是戏谑道:“那也得南唐尚在才作数。况且我也并非白白占了便宜,瞧我如今腰肢尚且发酸,哪里算得上白捡。”

吴月娘转过面庞,不愿再搭理他。

花子虚又接著劝说道:“纵然你是南唐后裔,就算大事侥幸得成,你到头来也不过是个郡主,至多晋封公主,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见吴月娘依旧闭口不言,他伸手指轻轻戳了戳她,带著几分好奇问道:“现下金绣楼内部,可已经议定,若事成之后,该推奉何人为主?”

吴月娘背身说道:“二爷这般看轻南唐血脉,妾身又何必对你吐露实情。”

花子虚笑道:“月娘这话便不对了。原先我本不愿为旁人赌上性命,可如今知晓你的出身来历,将来你我二人诞下孩儿,未必便没有角逐那至尊大位的机会。”

吴月娘骤然回过头,满眼错愕地盯住花子虚。

花子虚被她看得有些窘迫,抬手摸了摸面颊:“莫非是我说错了什么?”

吴月娘摇了摇头,双臂紧紧环抱住他,喜不自胜:“二爷说得极是!若是大业得遂,你我所出的孩儿,便也有承继大统的名分!”

花子虚见她这般狂喜,心底不由得一阵发慌,连忙摆手解释:“我不过随口戏言,只是想明了楼中底细,心中有个分寸,往后才好替金绣楼办事。”

吴月娘全然不去理会他这番辩解,兀自心绪激荡,在心中勾画往后的种种宏图。

花子虚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思忖:原来这吴月娘,亦是个贪恋权柄的性子,往后还需筹谋法子加以制衡。

他伸手将吴月娘按卧回衾被之中,吹熄烛火,不让她再继续胡思乱想,催著早些安歇。

次日清早,庞春梅早早便来叩门,唤二人起身,伺候梳洗更衣。

替花子虚理整衣衫的当口,庞春梅忽地打了个喷嚏。

花子虚伸手探了探她的额角,嘱咐她忙完手头活计,便去找安道全诊视。庞春梅乖乖应下,全然不似往日那般同他嬉笑打趣。

花子虚穿戴完毕,起身正要出屋,行至门边,只觉脚下石砖微微粘滞。

他随口吩咐庞春梅,去过安神医那边之后,便将这一处收拾妥当。

庞春梅望向他脚边的砖地,面上泛起一层薄红,低低应了一声。

吴月娘对著铜镜,瞥见庞春梅这副神色,取笑道:“怎么,小丫头莫不是思春了?”

庞春梅羞得轻呼一声,细声狡辩道:“奴婢不过是昨夜染了些风寒罢了。”

堂屋之内。

李瓶儿坐于主位,正替张若贞舀粥。

张若贞坐在下首,眼下浮著一重青黑,这两日进食甚少,下巴都清瘦尖削了几分。

潘金莲坐于另一侧,手里捏著一枚蟹黄馒头,小口慢食。

望见花子虚跨步进来,她眼皮微微一抬。

“哟,官人今日倒是起得这般早。”

花子虚听得出她话中带著几分讥刺,并不搭话,伸手拉开椅子落座。

孟玉楼搓著两手跨进门来:“外头寒气刺骨,看这光景,今日怕是还要落雪。”

“孟姐姐快坐,暖暖身子。” 李瓶儿说著,也为她盛上一碗粟米粥。

孟玉楼双手接过,道过一声谢,转头朝向花子虚开口:“官人,近来有数家商行找上门来,想要同咱们订立长久采买的契约。”

花子虚颔首:“此事便交由娘子处置。只是各家暂且不要分派过多货物。待回至清河,寻一块地界营建作坊,往后尚有别样物件要织造打造。”

潘金莲口中嚼著馒头,语声含混:“你们二人,大清早便满口生意买卖,也不怕硌了牙。”

孟玉楼斜睨她一眼:“姐姐有所不知,家中虽说衣食无忧,可总得另有进项,方能长久安稳。”

潘金莲哼了一声,转头望向林娘子:“张姐姐,再吃个馒头吧?”

张若贞轻轻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必了,潘姐姐自用便好。”

花子虚望著她这般模样,心中暗自盘算,林冲那边的消息,想来不久便该有眉目。

“官人?出神想些什么呢?” 潘金莲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不曾想什么。” 花子虚回过神来。

恰在此时,一名仆役推门而入,行至花子虚身侧躬身禀报:“童太尉府遣人前来,言道太尉请二爷即刻过府,有要事当面叙谈。”

花子虚放下粥碗,取过帕子拭了拭嘴角。

“晓得了,我这便过去。”

童贯府邸坐落城东,马车行过小半个时辰方才抵达。

门房望见花子虚的车马赶到,连忙快步上前迎候。

“花衙内,太尉正在书房等候。”

花子虚跟随著门府向内行走。院中几株古松枝头压著薄雪,一方池沼已然封冻成冰,冰层之下尚有数尾锦鲤往来游弋。

书房门外,两名亲兵持枪肃立。见花子虚到来,其中一人伸手掀开帘栊。

“假父。” 花子虚进门躬身行礼。

童贯坐于书案之后,案头摊开一卷札子,手中捏著一支朱笔。

“坐。”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花子虚于下首落座,静静等候,并不出声打搅童贯处置公务。

直待三盏茶饮过,童贯方才搁下朱笔,将札子合拢,抬目望向花子虚。

“今日退朝之后,杨知省拉住我寒暄片刻。” 童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说起,前几日你曾遇上官家微服出行。官家同你,都说了些什么?”

花子虚垂首回话:“回义父,不过闲谈几句,相互论了几首诗词而已。”

“只是闲谈?”

花子虚便将那日经过一一叙说,并无半分遮掩。

童贯向后靠上椅背,忽然低笑一声:“杨知省此人,往后同他打交道,你需得多加提防。”

“孩儿谨记在心。” 花子虚恭敬应道。

“他今日在我跟前提起你,并非出于好意。这是在点醒于我,暗指你绕开我,私下亲近上位。” 童贯语气慢悠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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