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鸟位,你宋江做得,我花大官人也能做得。

文书中虽是开封府公文体例,却并未钤盖官印。

纸上条目写得分明:林冲腰悬利刃,误入白虎节堂,判脊杖十,刺配孟州牢城营,徒役二年。

虽依旧是刺配流放,可论起流放远近、刑期长短,较之原著已然轻上不少。眼下又没有陆虞候从中作梗伺机加害,这般处置,林冲大抵是不会被逼上梁山了。

张若贞心神紧绷,双手不住绞弄绢帕,眼巴巴望著花子虚,唯恐听见什么噩耗。

见花子虚久久默然不语,李瓶儿略带嗔怪开口:“二郎何苦故意吓唬张姐姐,不过几行判词,怎的看这般许久。”

花子虚嘿嘿一笑:“姐姐这是哪里话,我怎敢存心吓唬林娘子,只不过见文书上字迹写得漂亮,不由得多看两眼罢了。”

转头又宽慰张若贞:“林教头刑罚较之原先预想轻了许多,娘子大可放宽心。”

张若贞这才接过文书,匆匆读罢,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身子一软,险些歪倒在椅上。

李瓶儿急忙伸手将她扶住,不让她摔落,又倒了盏热茶递到她手边。

稍稍平复心神,张若贞急切开口:“花官人,奴家可否追随夫君一同前往孟州?”

花子虚看著她,出言劝道:“林娘子就算到了孟州,也难以靠近牢城营。况且你一介弱质女子,孤身去往全然陌生的地方,往后免不了要受尽风霜苦楚。”

张若贞摇了摇头:“奴家不怕吃苦。只要能够见上夫君一面,再难的境遇,奴家都熬得过去。”

一旁李瓶儿听著心中也颇为不忍,向著花子虚劝道:“张姐姐既有这般执念,二郎何不替她想想法子。”

花子虚长叹一声:“要送林娘子去往孟州并非难事。只是你们可曾想过,林教头本人,又是否愿意?”

张若贞满脸疑惑开口问道:“夫君因何会不愿奴家相随?”

花子虚缓缓解说:“林教头乃是堂堂七尺男儿,如今面上刺下囚字,心中必然羞愤难当。这般处境之下,他又怎忍心叫结发妻子远赴异乡跟著自己受尽风霜。”

眼见张若贞眼眶又泛起泪光,他长叹一声继续道:“这般,林娘子你写下一封家书,我差人送入牢中。待得林教头回信过来,咱们再行定夺,你看如何?”

张若贞含泪颔首,语声哽咽:“便依花官人所言,奴家这便回去写信。”

李瓶儿望著张若贞离去的背影,不由心生感慨:“这一对夫妻,当真算得上患难相守、不离不弃,偏偏撞上高衙内这般歹人。”

“是啊。”

花子虚心中暗自思忖。

原著之中,林冲投奔梁山之后未过多久,林娘子便受高太尉威逼逼婚,最终自缢殒命。

如今自己不单扭转了武大郎惨死的结局,连林冲一家的悲剧也已然转变。

自己这样仁义,那宋江又算得什么东西。

梁山那头把鸟位,也该换个人来坐了。

一念及此,他不由得浮想联翩。若是将卢俊义、呼延灼、秦明这一班豪杰尽数收归己用,自己稳坐军帐之中静候捷报便足矣。

脑海之中接连闪过一众人物的身影,他唇角不觉微微扬起,心底掂量该如何赚这些人上山,不对是为大宋朝廷尽忠效力。

“二郎,二郎。” 身旁李瓶儿出声唤他。

花子虚方才恍然回神,抬手拭去嘴角不知不觉漫出来的口水,问道:“姐姐,方才何事?”

李瓶儿白了他一眼,带著几分埋怨:“方才奴家说了半晌,想来二郎全然没有听进耳中。”

花子虚挠了挠头,面露愧色:“方才思虑别的事,一时出神,姐姐莫要见怪。”

李瓶儿轻叹一口气,把方才的话又复述一遍:“奴家方才是说,二郎不如索性成全他们夫妻团聚。”

花子虚面露无奈:“他们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又何须我来成全。”

“二郎,你当真对张娘子半分念想也无?”

花子虚握住她的柔荑,柔声开口:“便是有心,也没有多余精力。眼下照管你们几个已是勉强,哪里还敢再起沾花惹草的念头。”

“如此便好。” 李瓶儿身子靠入他怀中,满怀憧憬,“待东京诸事了结,咱们回转清河,该迎娶的便迎娶,该说清的便说清。往后家中添了孩儿,咱们一大家子在清河安稳度日,这般光景岂不美哉,二郎?”

花子虚手掌轻轻抚著她的脊背,低声应道:“确是甚好。”

可这般静好岁月,终究只能维持十四载。一旦靖康祸乱来临,北方大地,便再无他们安身立足之处。

一股紧迫感骤然涌上心头,花子虚直起身,对李瓶儿说道:“姐姐,我尚有不少事务要去书房筹谋。林娘子书信写毕,便叫锦儿直接送到书房来。”

李瓶儿与他一同步出前厅,往张若贞的厢房走去。

“晓得,二郎。妾身稍后便去知会张姐姐,也叮嘱其余几位娘子,不要过来打搅你。”

书房之内,花子虚铺开数张大纸,逐条写下自己现下手中掌握的资源,又罗列一众关键人物,还有几桩刻在记忆里的天下大事。

他望著纸上一行行字迹,凝神沉思,笔尖不停写写画画。

斗转星移,直至庞春梅入内点灯,花子虚才自纷繁思虑当中回过神。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疑惑问道:“林娘子的书信,莫非尚未写完?”

庞春梅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林娘子早就写好了。只是奴家见二爷凝神思索,便将锦儿拦了下来。”

花子虚点点头,接过那封被她揣在怀里捂得温热的书信,搁在案头。

又取过一册簿籍交到庞春梅手中:“春梅,你把这个送交吴娘子,叫她尽快派人打探册中之人的底细。告知她,这些人能够帮衬楼中行事。”

庞春梅将册子贴身收好,瞟了一眼案上张若贞的书信,凑到花子虚身侧,压低声音戏谑道:“二爷,为何不拆开瞧上一眼信中写了什么?”

花子虚莫名其妙望她一眼,反问:“那是人家夫妻之间的私信,我拆开看算什么道理。”

庞春梅在一旁撺掇:“万一林娘子信里写,二爷曾经轻薄于她,半夜摸去她房中,还送过亵衣这般贴身物件。若是林教头看了,待他刑满出狱,岂不是要寻二爷拚命。”

花子虚伸手伸手轻轻扯住她的小嘴,又好气又好笑:“我几时夜闯林娘子房内,又几时送过亵衣与她!”

庞春梅被攥住嘴唇,口齿含糊不清:“呜…… 二爷,不否认轻薄林娘子。”

花子虚扬起手,作势要责打。庞春梅连忙挣脱,一溜烟跑到门边,吐舌扮了个鬼脸:“略略略!奴家这便去告诉大娘子她们。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二爷赏奴家几两碎银,奴家便替二爷守住这个秘密。”

花子虚冷哼一声,将张若贞那封书信丢向她:“你只管去告状便是。正好把这封信交与周铁臂,叫他明日送入牢狱,递交给林教头。”

庞春梅对著他做了个鬼脸,拿著书信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多时,她又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嬉皮笑脸说道:“二爷何苦吝惜几两碎银,奴家还能摹仿林教头的笔迹,替他写一纸休书送与林娘子,到时候二爷便可趁虚而入。”

花子虚走上前去,砰地合上房门,索性不去理会这个疯癫的丫头。

吴月娘合上屋门,望著立在房中的黑衣女子,眉头微微蹙起。

她长叹一声,绕过那黑衣女子,在桌案边落座。

“楼中怎的派你这尊瘟神过来?”

黑衣女子开口说道:“楼内能调遣开的人手,大半都派往西夏那边去了。”

“西夏?那边出了何等变故?”

“大辽已然将成安公主耶律南仙下嫁西夏国主李干顺,辽夏就此结为姻亲同盟。楼中料定,近数年间,大宋难免要遭受西夏或是大辽的兵锋,故此要提前布下棋子。”

吴月娘神色沉了下来,面露不快:“那妾身此前交代下去的差事,现下还能调得动人手行事么?”

黑衣女子语气也带著几分愠恼:“这阵子,便只剩老娘与一队人手可用。”

说罢,她径直坐到吴月娘对面,随手抓过桌上一把干果,填进嘴里大嚼起来。

吴月娘拿绢帕掩住鼻端,满脸嫌恶:“你几日不曾沐浴,浑身一股子浊气。”

黑衣女子扯起衣襟凑到鼻下嗅了嗅:“有这般厉害?不过才五日罢了。”

“咚咚。” 门外响起叩门之声。

“吴大娘子,二爷有差事交代,奴婢此刻可以入内么?” 庞春梅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进来。”

“二娘姐姐!你几时到的?” 瞧见黑衣女子,庞春梅脸上露出笑意,小步跑到二人身侧。

孙二娘伸手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才刚抵东京,瞧著你倒是清瘦了好些。”

庞春梅嘻嘻一笑,正要同孙二娘絮絮闲话。

吴月娘出声将她打断:“你二人的叙旧且往后搁一搁,先说二爷有什么吩咐。”

庞春梅取出一册簿子,递到吴月娘手中:“二爷命楼中探查册内这些人的底细。”

吴月娘翻阅一遍,册中所载并无什么声名显赫之人,心中不解,开口问道:“二爷可曾说过缘由?”

“二爷只说此事关乎楼中的大局。”

吴月娘点了点头,转手将册子扔向孙二娘。

“你也别闲坐著,快去办事。”

孙二娘脸色顿时一沉,咬牙说道:“老娘才刚赶到东京,马不停蹄赶来见你,连一口热饭都未曾下肚,便要差遣我出外奔走?”

吴月娘将桌上整盘干果尽数倒进她怀中:“若是不愿,你大可回楼中复命便是。”

孙二娘冷哼一声,怀里兜著干果,拿上簿子,转身走出厢房。

庞春梅把房门重新阖上,面露几分担忧:“二娘姐姐这般带著火气出去办事,会不会耽搁了二爷托付的要事?”

“不必管她,你且下去洗头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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