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偶遇梁中书

第72章 偶遇梁中书车马再度启行，行至那片树林，众人才知晓鲁智深口中所谓吓唬，究竟是何等手段。

林中数株大树横躺倒伏，直接封死贼人冲出林子的通路。潜藏在林中的匪众见这般强横气力，再无半分敢上前搏杀的胆量。

周铁臂勒住坐骑，拱手赞道：“大师实有千人敌之勇。”

鲁智深摆手大笑：“何足挂齿。我本不愿伤及人命，只将几株枯树打断，令彼等见识手段，知难而退便足矣。”

厢车之内，李瓶儿手捧一卷话本，指尖抚过纸页，全然无心阅看。

她不时撩开车帘眺望沿途风物。越是趋近大名府地界，道旁荒坡、冻河、枯木，处处皆是旧日所见景象，触目皆觉眼熟。

李瓶儿双唇微启，满腹话语已然涌到喉头，抬眼望见身侧端坐的花子虚，终究尽数咽回，不愿给他旅途平添烦扰。

花子虚向她凑近：“姐姐，何故心事重重？”

她放下车帘，缓缓摇头，低声道：“并无别事。只是…… 这条路，奴家从前曾经行过。”

车厢之内陷入一阵沉寂。

少顷，李瓶儿忽然开口发问：“二郎，当年那场大火，当真将府中一切焚烧殆尽？会不会尚有故人，认得奴家容貌？”

花子虚出言宽慰：“姐姐不必忧惧，我们不入大名府城池，只取外道绕行。稍后多赏车夫银钱，命其驱马加速赶路。”

李瓶儿面上忧色稍稍消解，轻声道：“此地紧邻大名府，一草一木皆是旧时光景，奴家心底…… 终究难安。”

花子虚握住她的手掌：“有我在此，无人可以扰你。再行数十里，便可彻底脱离大名府辖境。”

李瓶儿往他怀中倚靠，低声应道：“嗯。”

远处传来沉闷马蹄踏地之声，夹杂清道呼喝，声响由远及近。

“避让！大名府留守车驾途经！闲杂人等速往道旁驻立！”

李瓶儿五指骤然攥紧花子虚衣袖，神色惶然望向他。

花子虚抬手示意她不必惊惧，起身掀开车帘，出外探察情形。

时迁纵身一跃攀上树巅，转瞬又跃落地面，凑至花子虚耳畔低声禀报。

“官人，前方确是官府仪卫，甲骑三十有余，乃是仪仗随行，并非征战兵队。”

花子虚微微颔首，行至车队前头，传令众车夫挪动车马让出通路。

不等车夫完成避让，对面人马已然行至近前。数十骑披甲骑士开路，其后一队军健持棍喝道，再往后便是一辆黑漆大车，覆深紫色帷幔，车檐铜铃叮咚作响。数名亲随虞候骑马环护车身两侧。

紫帷大车停下。

梁中书安坐车中，见车马停滞，出声问询：“何故驻足？”

随行虞候立于车帘之外回禀：“留守，对向有一行车马，一时未能挪开，稍作耽搁，小人即刻前去催促。”

梁中书掀开半幅车帘，目光扫过这一队人马。望见数辆厢车与数十仆从，便知绝非寻常行商，开口叮嘱：“不可恃势凌人，好言劝其避让便可。”

“小人领命。”

虞候策马来到花子虚一行人面前，拱手说道：“留守车驾途经此处，劳烦车马退至道旁稍作避让，有劳诸位。”

花子虚拱手回礼：“在下武略大夫花子虚，方才道路阻滞，正准备挪车让道。”

虞侯拨马折返紫帷大车之侧，伏在车帘边低声禀报。

梁中书眉梢一挑，掀帘走下马车，目光落到站在队前的花子虚，扬声开口。

“原来是花大夫。京中故友寄来书信，屡次提及阁下，未料竟在郊野官道之上相逢。”

花子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见过留守。赶路途中惊扰仪驾，还望留守海涵。”

梁中书回以半礼，含笑道：“无妨。岁暮天寒，道途多险，诸位行路务必多加谨慎。”

“留守辖治之地，沿途尚称安稳。” 花子虚略作停顿，“只是方才前方林中，确有数道人影闪动。”

梁中书眉头蹙起，并未接下这番话头。转头向虞候低声交代数语，虞候旋即策马归来，手中捧著一张名帖。

“年关将近，风雪阻路，花大夫一路保重。若是在大名府境内遇有阻滞，可持此帖前往府衙求取协助。”

虞候上前，将名帖递交给花子虚。

花子虚接过名帖，拱手称谢：“多谢留守厚赐。”

“一路保重。”

梁中书重回车中，车帘落下。紫帷大车再度启行，铜铃叮咚作响，自道旁缓缓驶过。

大车经过花子虚队伍之时，梁中书再度掀开一角车帘，恰好瞥见对面车厢之内露出一双眼眸，眉眼轮廓似曾相识。

他心念一动，意欲细看端详，对面车帘已然垂落，将厢内光景尽数遮蔽。

梁中书端坐车中，指尖叩击膝头，沉吟片刻，传唤那名虞候上前，开口问道：“方才你上前交涉，可曾看清花府车厢之内是何等人物？”

虞候躬身回禀：“车厢帘幕闭合严实，小人无从窥见。”

梁中书挥手令其退下，再次掀开车帘，双方车马已然交错分开。

他凭栏眺望片刻，放下车帘，传令队伍加速赶路，尽早赶赴东京，向蔡太师复命。

待到大名府这支仪卫彻底远去，车夫连忙将数辆车马归置齐整。众人再度登车，依旧沿官道向前驰行。

厢车之内，李瓶儿紧紧攥住一方手帕，方才与梁中书目光相撞的那一瞬，依旧令她心神震颤。

花子虚握住她的手掌，温声宽慰：“不必惊惧，此人已然走远。”

李瓶儿将肩头靠向他，忽然低声自语：“二郎，这留守之位，要耗费多少银钱方能谋得？”

花子虚含笑道：“姐姐切莫胡思乱想。依我观之，梁中书日后必有大祸临头。”

“二郎何时习得相面卜算之术？”

“往后姐姐自会明白。”

腊月十七，车马驶入清河县城。

离别数月，城门处那株老槐树依旧如故，枝桠遍挂年节灯笼。长街人声喧嚷，售卖年物的摊子一路绵延直至城隍庙门前。

花福率领仆役候在城门之下，远远望见车队，当即快步迎上。

“二爷！二爷总算归来！” 花福跑得气息粗重，“府内已然尽数收拾妥当，专候二爷回府过年！”

花子虚掀开车帘，笑骂一句：“慌什么。”

车队穿过长街，转入花府所处巷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