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木人藏盒
第2章 木人藏盒“小宇,过来看看爷爷吧。”
母亲红著双眼走上前,轻轻摘下他沾满尘土的背包,声音哽咽。连日的操劳和悲伤,让她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周明宇缓步走进堂屋,“噗通”一声跪在棺木前。
漆黑的棺木冰冷肃穆,隔绝了他和爷爷的所有联系。胸口积压的愧疚和悔恨轰然爆发,像一块巨石死死堵住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这一路奔波,他在心里脑补了无数道歉的话语。想说身不由己,想说工作牵绊,想说万般无奈。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所有借口都苍白可笑。
没赶上,就是没赶上。
再完美的理由,也换不回爷爷最后一面。
“爷爷,对不起。”
他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声音沙哑破碎,几乎听不清晰。
接下来的三天,是连轴转的忙碌。报丧、守灵、接待吊唁亲友、敲定下葬时辰,繁杂的琐事填满了所有时间,连悲伤都只能挤在缝隙里。
直到第三天上午,送葬的队伍行至村西墓地。
一抔抔黄土落下,砸在棺木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坟头一点点垒起,熟悉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世间。
周明宇静静站在坟前,终于真切感知到——那个从小护著他、疼著他、教他做人的老人,真的永远离开了。
葬礼落幕,亲友陆续散去,热闹的老屋瞬间变得冷清萧条。
父母假期有限,次日一早就准备返回江州。母亲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叮嘱:“明宇,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你只请了一天假,别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弄丢了。”
周明宇坐在院门口的矮凳上,望著空荡荡的庭院,沉默良久,轻声道:“你们先回,我再待一天。”
母亲还想劝说,父亲却抬手拦住,眼底满是心疼:“让他静静吧。”
汽车驶离村口,引擎声渐渐远去,老屋彻底陷入死寂。
屋檐下,还挂著爷爷常年戴的旧草帽;水缸边,摆著他下地穿的胶底鞋;厨房墙角,靠著一捆没来得及劈完的柴火。
一草一木,皆是回忆。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院子里,再也没有那个忙碌的老人。
午后暖阳越过院墙,落在西边斑驳的砖墙上。周明宇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屋檐角落那尊老旧的木头假人上。
假人比成年人稍矮,躯干四肢全是硬木拼接而成,通体发黑,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拳痕,是岁月和日积月累练习留下的印记。这尊假人,在他家院子里,静静立了十几年。
小时候的周明宇,体质极差,先天体弱,换季必发烧,稍微跑动就气喘吁吁,是村里卫生室的常客。最严重的一次深夜高烧,是爷爷背著他,摸黑借车赶往镇上医院,硬生生把他从高热惊厥里救了回来。
病愈之后,爷爷没有让他肆意玩耍,反而在院子里画下两个脚印,手把手教他站桩、练拳。
“脚踩稳,膝微屈,腰不塌、肩不僵,呼吸放缓,站不住就歇,不许逞强。”
年幼的他不懂其中深意,站桩半分钟就腿软发抖,频频摔倒。爷爷从不多骂,只是搬著矮凳坐在一旁,一边干活一边静静陪著他。
等他站稳身形,爷爷便握著他稚嫩的手腕,教他发力:“出拳不靠胳膊蛮力,劲从腿起,过腰、传背、送肩,一气贯通,这一拳才算落地。”
日复一日的坚持,彻底改善了他的体弱病根。吃饭香、睡眠稳,常年不生病,体质远超同龄孩子。
七岁那年,父母在江州站稳脚跟,将他接去城里读书。城市的高楼窄巷,容不下这尊笨重的木人,也容不下慢悠悠的站桩练拳。
学业日渐繁重,他从天天练习,变成偶尔想起,最后彻底搁置。爷爷的教诲、院子的木人、古老的桩法,全都尘封在了童年的记忆里,一晃就是十六年。
周明宇起身走到木人身旁,伸手拂去表面的厚灰。
可指尖刚触碰到木头,他便察觉到一丝诡异。
木人的脑袋,歪了。
数十年如一日,木人头颅始终正对院门,从未偏移。可此刻,脖颈连接处裂开一道细缝,头颅微微向左倾斜。
他起初以为是木头受潮开裂,伸手想要扶正,可指尖用力的瞬间,脖颈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空响。
咚。
绝非实心木头的质感。
周明宇心头一震,屈指轻敲木人躯干、头颅。
咚咚、咚咚。
头部是空的!
他从小对著这尊木人练拳无数次,击打、触摸、擦拭,从未发现,这陪伴他整个童年的木人,竟然暗藏中空夹层!
木人周身严丝合缝,没有卡扣、没有暗门,唯一的缝隙,便是脖颈处那道被灰尘填满的拼介面。
周明宇盯著缝隙,爷爷十六年前的叮嘱,骤然在脑海中回响。
劲从腿起,过腰,送肩,最后落于拳锋。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双脚错开,稳稳踩住地面。早已刻入肌肉记忆的站桩姿势,无需刻意调整,瞬间成型。
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肩放松,呼吸缓缓下沉、平稳悠长。
十六年未曾完整练习,可这套身法,早已融入他的骨血,从未遗忘。
周明宇目光锁定木人脖颈缝隙,右拳蓄力,猛然蹬地、拧腰、送肩!
砰!
一拳精准落在木人胸口,沉稳有力。熟悉的震感顺著手臂传遍全身,半边肩膀微微发麻。
木人剧烈一晃,脖颈处传来清脆的崩裂声。
布满岁月痕迹的木头脑袋,应声从中裂开,一块朽木碎片应声落地。
裂口之内,没有木屑木芯,只有一层泛黄的防水油布,严严实实地包裹著东西。
周明宇心跳骤然加速,伸手小心翼翼撕开油布。
油布之下,一个巴掌大小的深色木盒,稳稳嵌在中空的头颅里。
木盒无锁无钥,工艺古朴,边角圆润。最刺眼的是盒盖正中,一笔一画、深刻清晰的一个字——宇。
这是爷爷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
十几年前,爷爷就已经将这个盒子藏好,专为他一人留存。
周明宇双手捧著沉甸甸的木盒,指尖微微颤抖。他忽然意识到,爷爷这辈子,藏了太多他从未知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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