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返回北平拍卖会
第51章 返回北平拍卖会小文提前离开公使馆,没有跟著宋听澜同行,独自沿著街巷朝颐和路陈公馆赶去。
才转过两条街道,他凭著地下工作练出的警觉,便察觉身后不紧不慢多了一道影子。
那人保持著数十步的距离,不逼近,也不彻底落下,远远吊在后面,摆明了就是盯梢的暗探。
小文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不回头,不疾不徐继续往前走,径直扎进两旁纵横交错的老巷。
巷弄幽深,墙垣错落,路灯的光只能漏进零星几缕。
他脚步陡然加快,在狭窄巷道里左拐右拐,时而快步疾行,时而借著院墙拐角闪身躲藏,故意绕出一大段迂回的路线。
他时而贴著墙根快走,又忽然折进一条岔巷,几番来回兜转,借著民居错综复杂的街巷布局,一点点把身后的尾巴给甩开。
直到确认身后再也没有脚步声,隔著巷口望向大街,再也看不见那道尾随的身影,他才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微微喘著粗气,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
这一刻他才全然明白宋听澜的用意。
方才若是两人一同乘车离开,恐怕这信连同人,都会一并落入险境。
叫他单独脱身,走另一条路线奔赴陈公馆,恐怕那帮人是要下杀手,那么宋听澜的情况非常危险,她的命现在就在自己的手里。
小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必须尽快赶到陈公馆,否则宋听澜凶多吉少。
夜风穿过狭长的巷子,小文定了定神,把密信贴身藏牢,整理好衣襟,重新走出巷子,朝著陈公馆的方向继续赶路。
小文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陈公馆,门口的卫兵伸手拦住了他。
“什么人?站住!干什么的?”
“我是来送信的!宋小姐,让我送信给陈砚秋先生。”小文气喘吁吁的说道。
“宋小姐?这里是陈公馆!哪里来的宋小姐?”卫兵并不知道宋听澜就是陈家大小姐陈乞巧。
“可这的确是宋小姐让我从驻华公使馆送过来的,你们通报一声好吗?宋小姐情况很危险!”小文急得手直抖,向卫兵哀求道。
另一名卫兵听著小文的描述,忽然想到刚刚从公馆里开出去的车就是奔著驻华公使馆去的。
“唉!刚刚开出去的那辆车好像就是奔著驻华公使馆去的,要不你进去通报一下吧!别到时候出了事,还得咱们担著。”
卫兵听著同伴的劝说,终于开口说道。
“你在这等著,我进去通报一下。”
说完卫兵推门进去,一路小跑直接跑进了客厅。
陈诚和陈砚秋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商议事情,刘副官站在一旁侍候著。
“报告!长官,门口有个男的说是宋小姐让他来送信的给大少爷的,那人很急,说是情况很危险。”
陈砚秋听完卫兵的报告,想了一下。
“宋小姐?”
很快又猛然想起陈乞巧现在的化名不就是宋听澜嘛!
“父亲,是乞巧啊!”
陈砚秋又紧接著问道。
“送信的人现在在哪?”
“现在就在大门口等著呢!”卫兵赶紧回答道。
“还愣著干嘛!快带我们过去!”陈诚急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卫兵带著陈诚和陈砚秋急忙往大门口走去。
小文看见卫兵带著两个人往门口走来,急得连忙上前两步,但另一名卫兵死死拦住他。
“你就是帮宋小姐送信的人?”陈砚秋率先开口问道。
“是,您是?”小文谨慎的问清面前人的身份,才能把信交给他。
“我是陈砚秋。”说著陈砚秋还拿出了军官证,让小文看。
小文接过军官证确认了眼前的男人就是宋听澜让他找的陈砚秋,便掏出了信,交给了陈砚秋。
“陈先生,这是宋小姐让我交给你的信,他还让我转告您‘她已经见过驻华公使约翰逊先生了’,她的情况很危险,我想她让我来一定是您能帮她,请您抓紧时间吧!”说完小文转身离开了,毕竟他是地下党,这里他不能多留。
陈砚秋接过信,还没等他多问,小文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陈砚秋打开信,信里的内容是驻华公使约翰逊以美国公使的名义准许美国商会接受宋听澜的要求,并予以帮助。
“父亲!看来约翰逊还是跟日本公使合作了!如果这封信乞巧带回了北平,那么也就意味著美国商会会成为张启山的临时靠山,那么他们在北平就会顺利很多。”陈砚秋很快看透了宋听澜此行的目的。
“那乞巧她现在很危险啊!日本人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这封信出南京的,乞巧让人送信,那日本人的注意力岂不是都在乞巧身上!父亲!乞巧是在向我们求援啊!!!”
陈诚听后震惊又愤怒,日本人的主意竟然打到了他女儿的头上,真当他这军政部次长是吃干饭的!
“刘副官!集合全部警卫排,一定要把乞巧完好无损的救出来!”
“是!”
“我马上打电话给下关机场,安排军机调度,用最快的速度把乞巧送出南京。”说著陈砚秋转身回到屋里去打电话。
另一边,宋听澜的汽车行驶在去往下关机场的路上,这一路上静得出奇,竟然一个路人都没有,很明显这里有埋伏。
道路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沿街的岗亭看不见半个执勤巡警,往日夜里偶尔穿梭的黄包车、行人尽数消失,整条大路空旷得叫人心头发怵。
只有隔得很远的街灯,投下一团昏黄微弱的光,车灯划破沉沉夜幕,轮胎碾压路面的声响,在死寂之中被放得格外清晰。
汽车在死寂无人的长路上匀速疾驰,车灯劈开浓重的黑夜,前路空旷荒芜,暗藏致命杀机。
就在下一秒——
“砰!!”
一声尖锐刺耳的枪响骤然撕裂深夜的死寂,震得耳膜轰鸣!黑暗路旁的隐蔽狙击点射出的子弹极速破空,直直穿透车前挡风玻璃,玻璃瞬间炸裂成无数细碎碎片飞溅开来。
子弹精准狠戾,毫无偏差地射入司机的头颅。
剧痛与致命重创瞬间席卷全身,司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眼底的生机骤然褪去。
残存的最后一丝本能与职业意识支撑著他,双脚死死踏死刹车踏板。
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巨响骤然炸响,高速行驶的轿车在路面上狠狠拖拽出两道漆黑的刹车印,车身剧烈震颤、剧烈顿挫,在惯性作用下猛得向前顿挫刹停。
巨大的惯性带著车内所有人狠狠往前扑去。
后座的宋听澜身体骤然失重,整个人狠狠甩向前排座椅背。
千钧一发之际,她常年受训的应急反应瞬间起效,双臂飞快抬起,手肘与手掌同时抵在前排座椅靠背之上,稳稳卸掉大半冲力,堪堪稳住身形。
短短瞬息之间,生死已然擦肩而过。
车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引擎微弱的余颤,以及空气中骤然弥漫开的浓重血腥气。
司机头部低垂,再也没有一丝动静,鲜血顺著座椅缝隙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车垫。
宋听澜维持著抵在椅背上的姿势,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彻底复上彻骨的冷冽与沉静。
待宋听澜缓缓抬起头,透过破碎斑驳的车窗望出去,瞳孔微微一缩。
方才空空荡荡、死寂无人的马路,此刻已然被彻底封锁。
夜色深处缓步走出数十名便衣,全员身著规整的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身姿挺拔,没有花哨伪装,也无蒙面遮掩,只是神情冷硬肃穆,眼底带著杀伐的戾气。
这群日方精锐特务层层合围,稳稳站满车头、车身两侧,将轿车死死困在道路正中央。每个人手中都握著短枪,漆黑的枪口齐刷刷对准车内,冰冷的金属锋芒在昏黄路灯下森然刺眼,彻底封死了所有逃生的可能。
他们终于动手了。
夜色死寂,风声骤停,冰冷的对峙感铺满整条长街。
人群正中,为首的特务缓步上前,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沉稳压迫的声响。
他面色阴沉,目光死死锁著车内的宋听澜,嗓音低沉冰冷,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宋小姐,请下车吧!”
车旁的一名特务,拉开车门,示意宋听澜下车。
宋听澜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她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竭力维持著镇定,不叫对手看出半分破绽。
她抬脚踩落地面,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从车上下来,她站直身子,抬眼望向围在四周的一众黑西装便衣。
十几把枪口明晃晃对著自己,寒光森森,每一道视线都像利刃一般钉在她身上。
面对十余把黑漆漆的枪口,宋听澜眼底寻不到半分怯意。
她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直,踩著满地细碎的玻璃残渣,一步一步从容上前。
周遭所有黑西装特务的视线死死锁在她身上,枪口紧随她的身形移动,气氛压抑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只需一瞬便会彻底断裂。
可她步履平稳,不慌不忙,无视周遭森然的杀机,径直穿过层层围堵的特务,径直走到为首的那人面前。
两人咫尺相对,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深沉的阴鸷与算计。
“不知这位先生,有何事?要拦下我的车,还杀了我的司机?”她的声音听来平稳,但字句之下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那不是恐惧,是压抑的愤懑。
“宋小姐身上有一封信,是不能带出南京的,如果宋小姐可以交出那封信,我倒是可以留你一命!”为首的特务此话简直是猖狂至极!
“哈!笑话!那封信是约翰逊先生,写给我的,我为什么要给你啊?”宋听澜觉得可笑,他说交出来就要交出来,他以为他是谁啊!凭什么听他的,就不给!!!
“更何况这里是南京!你踩在中国的土地上,你说你要留我一命?先生,你好大的口气啊!”
“看来宋小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为首的特务举起手枪直指宋听澜眉心。
特务此举倒是激起了宋听澜的好胜心,她微微抬下巴,直面为首特务阴沉沉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缓,却带上了几分寸步不让的韧劲。
“先生,信我给不了,至于我的命你能不能拿走,你说了不算,还有我!不!喝!酒!!!”
“好!你的命我要定了,我倒要看看,我说不说了算!到底交不交?!”
宋听澜死命盯著特务的眼睛,就是不交出信。
特务见宋听澜不为所动。
“三!”特务的枪口抵住宋听澜的眉心。
……
“二!”特务摆动枪筒后的击锤。
……
“一!”特务扣在扳机的手指渐渐用力,枪身后方翘起的击锤缓缓向后压起。
……
宋听澜闭上了双眼等待枪声响起。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两声枪响骤然炸开,盖过了深夜呼啸的夜风,几乎同一时间,沉重的卡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轰隆隆碾压著路面飞速冲来,车灯两道刺目的白光劈开沉沉夜幕,直直射向这群黑西装特务。
为首特务扣向扳机的手指猛地一顿。
宋听澜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的一瞬间,特务的脑浆喷溅到她的脸上。
眼前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围堵的一众便衣瞬间大乱,原本全部对准宋听澜的枪口,齐刷刷调转,朝著卡车驶来的方向。
刘副官半个身子扒在指挥车的车门外沿,一只手牢牢扣住车门栏杆,另一只手高高举著手枪,指挥车后跟著的是一辆满载荷枪实弹士兵的卡车
宋听澜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父亲的刘副官。
指挥车车呼啸著冲到出事轿车的后方,猛地一脚刹车,车轮在柏油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重重停稳。
车厢挡板哗啦一声掀开,早已经荷枪实弹等候的士兵尽数跳下车,动作干脆利落,迅速散开站位。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那一群黑西装便衣,转瞬之间,方才还占尽上风的特务小队,反倒被严严实实地反包围在道路中央。
局面顷刻反转。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日方特务脸色骤然大变,原先指著宋听澜的枪口慌忙调转,对著四周骤然出现的国军士兵,人人神色紧绷。
刘副官翻身跳落地面,手枪直指为首特务,高声厉喝:“放下武器!不许动!”
其余特务见头目已被击毙,也只能相继妥协,一支支短枪接连落地,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此起彼伏。
她望著这般光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嗤笑了一声。
“你们怕了!”
“哈哈哈哈哈哈……”宋听澜忽然扬起头,在空旷死寂的长街上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清亮,又带著几分苍凉,回荡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在夜色里远远荡开。
“你们怕了!你!们!怕!了!”宋听澜疯狂的拍著车前盖,疯狂的叫喊著。
方才肆意迸发的笑声戛然而止,整条长街重归死寂。
宋听澜转头向刘副官命令道。
她脸上所有情绪瞬间褪去,只剩彻骨的阴寒肃杀。
“就地枪决!一个不留!!!”宋听澜吐出的字句冰冷坚硬、狠厉刺骨,带著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是旁人从未见过的强势模样。
往日里清和沉稳的气质荡然无存,那双澄澈的眼眸覆满寒霜,周身气场凌厉慑人,全然是一副杀伐决断的模样。
“是。”刘副官没有反驳,出门前陈诚嘱咐过,救出宋听澜后,听从她的指挥。
说完宋听澜转身上了指挥车的后座。
刘副官向警卫排排长使了个眼色,警卫排长点头示意。
警卫排长面色冷峻,抬手高高一挥,身后士兵哗啦一声齐齐举枪,枪口对准了蹲在地上的一众黑西装特务。
她面色冷白,眉眼间残存的狠厉迟迟未散,一身风骨凛冽如霜,没有半分动容。
刘副官紧随其后,待车门重重合拢、车队全员就位,一声低沉的发车令落下。
指挥车引擎轰鸣,车轮缓缓转动,缓缓驶离这片染血的长街。
就在车轮滚动、车身堪堪开动的刹那——
“砰砰砰!!!”
密集、整齐、干脆的枪声轰然炸破夜空,凌厉短促,毫无拖沓。
枪声震彻空旷死寂的街道,穿透厚重的车厢玻璃,清晰地钻进车内。
没有多余的哀嚎,转瞬之间,方才还嚣张围杀的一众特务,尽数伏法。
宋听澜伸手擦去脸上的血迹,脸上无喜无悲,听著身后此起彼伏的枪声,心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指挥车引擎轰鸣,车轮碾过路面,飞快地驶向下关机场。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飞速倒退,夜里的南京城一片沉黑,方才那条染血长街,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车厢之内一片安静,只有车轮滚动的低响。
夜色深沉,晚风裹挟著微凉的水汽,掠过空旷清冷的下关机场跑道。
指挥车稳稳刹停在停机坪边缘,车身震颤缓缓平息。推开车门,夜风瞬间灌入车厢,吹散了最后一丝萦绕不散的血腥气,却吹不散宋听澜眼底沉淀的冷寂。
宋听澜抬眼望去,偌大的机场灯火寥寥,夜色笼罩下格外肃穆空旷。
跑道尽头,一架军用运输机静静伫立,机身在夜灯微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机翼舒展,引擎静默待命,地勤人员整齐肃立在侧,全程严阵以待,皆是陈砚秋提前安排妥当的人手。
无需等候,所有登机手续、航线报备早已提前办妥,一切井然周全。
就在宋听澜抬脚准备踏上登机梯的瞬间,刘副官忽然上前一步,神色郑重,从怀中取出她交给小文的信件,还有一个包裹严实、手感温实的布制包裹,双手一并递了过来。
“大小姐,少爷让我把这封信还给您!还有这包裹,也是少爷让我交给您的。”
刘副官把信和包裹一同交给了宋听澜。
“还有,少爷要我转告您,南京这边他少爷和次长都会处理好,您无需担心,陈家永远是您的依靠,次长终以您为傲!”刘副官终于在此刻完成自己的任务,向宋听澜郑重的行了个军礼。
“大小姐,一路顺风。”
宋听澜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接过手中信与包裹,心底紧绷的那根硬弦,骤然温柔地松了下来。
她明白父亲的关心,也明白兄长的关爱。
宋听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和包裹,长睫轻轻垂落,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她对著刘副官微微颔首,声音较之方才柔和些许:“替我转告父亲,要多注意身体!别太操劳了!还有我哥,多陪陪我嫂子,少抽烟,那司机给他烈士待遇,优待他的家人。”
“放心吧!大小姐。”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步踏上冰凉的金属登机梯,朝著运输机舱内走去。
机舱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机场微凉的夜风与地面的灯火。
宋听澜缓缓坐进靠窗的座椅,机舱内安静肃穆,只有机械待命的低鸣在轻轻回荡。
机身微微震颤,外头运输机的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由慢及快,卷起阵阵气流,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下关机场的灯火、空旷的跑道、远处南京城沉沉的暗影,一点点在视野里退后、变小。
她垂下手,轻轻抚住怀中的包裹。
布料粗糙温热,被她稳稳护在掌心,连同那封亲笔信一同贴在心口。
指尖细细摩挲著紧实的包裹纹路,心底百感交集。
宋听澜缓缓拆开怀里裹得严实的布包。
层层布料掀开,内里物件静静铺展在掌心——几根成色纯正、沉甸甸的金条整齐摆放。
金条一旁,整整齐齐码著一小盒精致糕点,用油纸细细封裹,隔绝了路途风尘,香气丝丝缕缕漫开,是谭静姝最拿手的手艺,也是她最爱吃的糕点。
糕点旁,压著一张小巧干净的便签纸:“也不知道你在长沙过得到底怎么样,给你带点钱和你爱吃的马蹄糕,嫂子永远等你回家。”
宋听澜本来没想哭的,看到谭静姝的纸条,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一边哭一边啃著谭静姝做的马蹄糕。
“嫂子,好甜,糖放多了!”边哭边吃还不忘吐槽,谭静姝糖放的多。
机舱的引擎轰鸣渐渐低了下去。宋听澜抬眼望向舷窗,外面看不到半缕晨光,只有机场几盏昏黄的探照灯,划开浓重的夜幕,照亮停机坪的一角。
四个小时后,宋听澜终于返回北平南苑机场。
机舱门哗啦向外拉开,北平深夜干冷的寒风瞬间灌进舱内,刺得人皮肤微微发紧。地面上早有机场的人员等候在登机梯下方。
她抬步,踩著冰凉的金属梯阶,重新踏上北平的土地。
她快步离开停机坪,登上提前联络好的军用轿车。车门一关,隔绝了机场呼啸的夜风。
“去军委会方向,新月饭店。”她对司机低声吩咐。
轿车引擎启动,车轮碾过路面,迅速驶离南苑机场。
戏馆酒肆灯火通明,街头摊贩还在营业,往来行人、黄包车穿梭不绝,这座老城依旧正是热闹的时候。
轿车穿行在人流之间,街边烟火扑面而来,路过一处冒著腾腾白汽的馄饨摊,铁锅咕嘟咕嘟翻滚,白雾裹著鲜香飘出车窗外。
宋听澜望著那缭绕的热气,心头忽然一动,张小鱼下午大家吃面的时候,他没有吃。
“停车。”她出声叫停司机。
车子缓缓靠向路边停下。宋听澜推开车门走下去,深夜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冲淡了几分她身上自南京带回来的肃杀寒气。
摊主老汉忙上前招呼,铁锅之中沸水翻涌,一只只馄饨浮沉。
“一碗馄饨,带走。”宋听澜开口。
“好嘞!”
炉火噼啪作响,不多时滚烫的馄饨盛入粗瓷大碗,撒上葱花,浮起一层薄薄油花。
摊主取过木盖子扣在碗上,又拿两张厚油纸紧紧裹住碗沿,防止汤水泼洒出来。
宋听澜付了钱,额外多给了一点,算作碗具的押金。
她捧著还烫手的瓷碗回身回到车旁。她没有自己吃,心里记挂著那个莽撞尾随自己、卷入一连串风波的少年。
“走吧,去新月饭店。”她坐回车内,小心翼翼把裹著油纸的大碗放在脚边,轻声吩咐司机。
车驶入军委会院内,犹如出入无人之境。
此时,张小鱼和齐铁嘴在旁边楼顶的天台上,缓缓的露出脑袋。
张小鱼准备了一个望远镜,以便观察著新月饭店的动静。
“听澜姐?她怎么来了?”张小鱼在望远镜里看到宋听澜从军车上下来。
“啊!”齐铁嘴抢过张小鱼的望远镜,也看了起来,但此时已经看不到宋听澜的身影,只剩下一辆军车停在那。
“喂!”不知何时,宋听澜已经带著馄饨站在他们身后了。
宋听澜突然一声,吓得张小鱼立刻摸向腰间的配枪,但一转身看到是宋听澜,又松了口气。
“听澜姐!你怎么在这?”张小鱼问道。
“我?某人下午好像没吃饭吧!我来送个饭啊!”宋听澜晃了晃手里的馄饨。
张小鱼闻著宋听澜手里的馄饨香气,摸了摸肚子,著实是饿了。
“给你半个小时时间,把饭吃了!我在这儿看著!”宋听澜将馄饨放到张小鱼手中。
张小鱼接过馄饨,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走了。
“唉!小宋啊!你怎么进来的啊?”齐铁嘴很是奇怪,她进来怎么没人拦呢?
“我?这是军委会,我本来就是党国的军官,我怎么进不来啊!”宋听澜一脸傲娇的说著。
“小宋啊?你干什么去了?身上血腥气很重啊!”齐铁嘴从宋听澜来就闻到一股血腥味,他在宋听澜身边嗅了嗅问道。
“有吗?可能是路过杀猪摊的时候沾上的吧!”宋听澜也仔细的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敷衍道。
南京长街上那一阵密集的枪声,那群被就地处决的日本特务,她在心底戏谑地称作一群“猪”。
这件事,她才不会告诉齐铁嘴。
“八爷!拍卖会开始了吗?”宋听澜话锋一转,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拍卖会上。
“早就开始了。”齐铁嘴被这么一问,盘算说道。
宋听澜看著灯火通明的新月饭店,一层层窗格里透出暖黄耀目的光,琉璃飞檐在夜色下流光浮动,楼下车马喧嚣,人声隐隐往上飘来,一派歌舞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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