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杀不了永安王，便杀她

永安捏著酒盏的手一晃，正想按往年那样搪塞几句“福源浅薄不欲结亲”之类的话，忽见眼前一花，萧少訫不知何时花蝴蝶一般翩然过来，头上还簪了朵夸张的明丽绢花。

“官家，我是萧夫人膝下待字闺中、尚未定亲、云英未嫁的女儿萧少訫，这个‘訫’字听说还是您和杨老将军一起取的呢，嘿嘿嘿……”

官家:“!”

…

青砖平砌的小道上，一件广袖百褶万花裙轻轻摆动著，里头裹著的美人粉雕玉砌，盈盈素手一拈，玫瑰花瓣无声凋落。

一位公公打扮的人碎步过来，出声却力道十足:“修仪，咱们的人都被擒了。”

美人撇唇一笑:“哦?前头使了这么多障眼法，终究是没害成啊！”

公公俯首:“好在官家以为还是寻常刺客，早就习惯了，没怀疑别的，平复一阵便继续开席了。”

“既如此，我事先备好的还有一招，你只管吩咐下去。害不成永安王，拔个眼中钉也好!”

“是!”

…

对官家来讲，在这场席上听到“萧夫人”三个字可比听说有刺客更震惊，毕竟，刺客常见，萧夫人却一回乐山数年，再不得相见。

“好孩子，你娘亲如今可好？她先前可是我一手提拔的得意女官，不料说结亲就结亲，说回家生子就回家生子，全然不顾仕途啊！”

萧少訫抿唇一笑:“那时我娘一心以家事为重，哪成想放弃大好前程却生了个我这样不争气的娃……”

官家一拍大腿:“哈哈哈，你这……快坐过来好好与我说说这些事!”

永安深叹一口气默默退下，一转头却发现赵听澜早已随著徐墨灵去拜会王家老夫人去了，连个能怨声的人都没有。

老夫人久未见到徐墨灵，心里亲切的紧，一手拉著她偏要她坐自己身侧，如此一来，倒显得赵听澜一个男客不知礼数，寸步不离地跟著。

老夫人许是还在计较灵儿没与宥之结亲一事:“赵大人足智多谋，凡事计划得周全，怎的灵儿到你府上多日，不曾听说谋得一官半职?”

赵听澜浅笑一声沉著应对:“小灵儿志在春闱，司内职务虽多，却难免限制她，早早儿磨光了天赋。”

老夫人化了红脂的眼角默默一绷，语重心长道:“话虽如此，可女儿家出来进去总得有个好名望。前一阵宥之与灵儿一同下考场，我本是想请她来共商此事，不料被赵大人挡了，随后就听说这一年的榜单上没有女子，可见灵儿必不在榜，她在你府上也没落得好……”

这倒是实话，赵听澜本不想输了阵势，可春闱一事他心内确实有愧，现下被老夫人明著戳破，难免怔了几分。

徐墨灵握住老夫人的手轻晃几下，又拉过赵听澜的手道:“这事复杂，非他一人所能左右，夫人，等今日宴席散了，我随大人一起登门看您，到时我会解释清楚。”

老夫人凤眸一疑:“你随他一起?你们……”

徐墨灵看一眼赵听澜，冲老夫人点头。

老夫人登时觉得胸口闷了一瞬，先前只觉得赵听澜暗抢小灵儿是为养门客，却不料他竟是存的这心思。

慈之见她娘欲抬手拉过赵听澜细问，赶紧往她娘手里塞了碗汤:“母亲，这汤酸辣适口，我都喝下两碗了，您快尝尝!”

赵听澜趁这个时机拉过徐墨灵离开。

老夫人缓缓搅动手里的汤，眼神飘忽:“这赵大人风华无双，也难怪灵儿会喜欢……可宥之这痴儿可如何是好?”

慈之温婉一笑，拿过勺子亲自喂她:“哥哥落花有意，明月相思，著实是可惜，但灵儿喜欢赵大人，也是一段良缘，母亲何必……”

慈之话未说完，脸色突然一白，紧接著鼻尖耸动著淌下乌黑的血来!老夫人惊而起身丢开汤碗，下意识地捧著慈之的脸猛掐她人中，然而她这么一动，慈之脸上的血却越来越多，从眼睛、口鼻、耳朵处争相涌出。

官家注意到是后宫佳子席上的动静，当下就沉了脸直奔过去，将慈之一把揽进怀里:“叫太医!叫太医!快!”

明知无用，却也只能喊出这么几句话。

身侧忽而又躺倒一人，老夫人浑身抽搐一下倒在地上，鲜血慢慢糊满了半张脸，徐墨灵坐地扶著她靠在自个儿身上，伸手握住她颤颤抬起的手。

多名太医赶来，几乎是在看过一眼之后就决定抢救老夫人，因为官家怀里的王才人已然断气了。

太医抖开袖子施上针，眼睫微垂。

老夫人捏了捏徐墨灵的手:“汤，那汤……”

徐墨灵缓了缓紧绷的嗓子，对赵听澜道:“大人，快去查那碗汤!”

赵听澜找到一些残留的汤汁，用老夫人无意中磕破的汤碗残片盛了递给在外场围坐等待的诸位太医。

“确是饮食有问题，快查看这桌上的其它东西!”

“奇怪，只知东西不对，却验不出明毒。”

“也并非是食物相克之术。”

“……”

赵听澜命良辰将太医们的商讨结果一一记下，回去打听老夫人的情况。

“太医，如何了?”

“老夫人入口的汤不多，可这毒实在狠厉，恐怕……”

赵听澜心里沉了一沉，望向徐墨灵，但见她面孔白得一丝红润也无，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太医施针，想必内心实在煎熬。

老夫人张口欲说些什么，刚动一下便自嘴角淌出一片黑血，无法，只能静置不动，只捏著徐墨灵的手往怀里拉。

徐墨灵俯耳在她口边:“夫人，我在听……”

老夫人:“慈之她……”

徐墨灵扭脸看一眼慈之，没有说话，眼内却似忍著惊涛巨浪。

老夫人闭了闭眼，一滴泪顺著眼角滑下，“灵儿……这些日子……我心里始终……记挂你，你……你代我和慈之去……看看宥之，看看橙子……”

徐墨灵连连点头。

“枢密回来……你定如实……告诉他，让他……为我们讨……讨回公道……”

“是，夫人。”徐墨灵安静地看著太医收了针，花白的脑袋摇了一摇。她兀自抱紧老夫人，低声道:“太医说要先养一养，您且睡会儿……”

不知是不是有体温在暖著，老夫人的尸身始终温热，徐墨灵抱了老半天总觉得还能再将人救回来，便辞了良辰过来收尸的举动:“再等一等，她喝的汤少，兴许还能活。”

回忆起来，她那时候若是没有同老夫人论到儿女私事，她应是不会喝那汤的，毕竟老人家不喜辣口。

良辰为难地走到赵听澜跟前:“大人，姑娘仍是不撒手。”

赵听澜默了一瞬，走过去径直抱起她，然后回头对良辰道:“将两名死者都送到殿外安置，等仵作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