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也配

第197章 你也配使不得啊大人!

这句话是刘公公伸著手张著喉准备要喊出来的，但被一声惊堂木吓得出溜回肚子里，发出咯咯叽叽的冒泡声。

张太枝一身绛紫官服按住佩剑入堂，身后跟著一众儿浅紫装的司内侍卫，依次押送荣昌明、荣安、荣耀、慧能、黄嵩等人入堂，共计十一人，都是荣氏族人及朝内党羽。

荣昌明站在最前头，须发皆张，眼神不屑。辽国公主级使臣已来到汴京，他心里有底，荣家尚有气数。

见他不跪，赵听澜一言不发地盯著他，明明什么话都没说，明明只是一个年轻小辈，却盯得他膝盖一阵阵酸软。

张太枝觉得他大概是缺个台阶吧，毕竟是个老人儿了，走上去拿剑鞘压著他脖颈便将他压将下去。

荣昌明既跪了，后面那些人也没必要杵著，径直跪了下去。许是觉得今日只是走个过场堵住悠悠众口，他们的脸上一丝紧张也无，甚至还透出一股子“总算熬到头”了的意思。

赵听澜没跟他们废话，直接开审。

“堂下何人?”

无人应声。

荣安忽而直起腰身怼了一句:“堂堂太傅你竟不认识?赵大人在旁人跟前甩个脸子算是威严，但是在太傅跟前如此，便是年少轻狂了！”

赵听澜慢悠悠地抬头看他一眼，长指沿著一摞卷宗流连片刻，果断抽出了记录换婴、赌坊、杀人焚尸三大罪证的那卷。

接下来便是当堂对峙，赵听澜一一陈述案子，荣安当然是一一怼回，横竖就三个字:不清楚。

赵听澜早有预料，脸上没有任何荣安期待的挫败，反而像是快速走完流程的轻松——本来嘛，审案都得从最基础的对案情开始，幸而荣安不知廉耻全部否认，他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佐证环节。

“荣大人手段多的很，犯完一件事就要清理一批人，但是好巧呢，我救下了一位重要人物，今日送与荣大人开眼。”

他抬手，良辰快步出去，顷刻带了位身材单薄娇小，蒙著面纱的姑娘。

荣安侧过身瞧了一眼，立马笑出来:“赵大人这是没有得力的证据，打算随便攀诬我一个风流的罪名?”

赵听澜上下打量著他，十分直接:“你也配?”

荣安喉头一噎，差点吐血。不过方才趁他传唤人时自个儿已经细细回忆一遍，绝没留下什么重要人证，像这种诈法，他是不会认的。

“花大人走后，我本是想继续留在花府守著，再无心为谁卖命，可是，就在花大人快头七那几天，荣安突然频繁地找我谈事情。”那姑娘撩开面纱看了荣安一眼，脸上还留有青紫色的伤痕。

荣安先是一愣，待看清那张脸后，身上的血液忽而开始倒流，产生了一种不可逆转的绝望感。

采心她……她不是死了么!

赵听澜瞥了眼他的神色，示意采心说下去。

“他花言巧语哄著我，让我误以为他对我们大人顾念同僚情分，要帮她处理一些未竟之事。迫于他的施压，我将花大人先前在赌坊的账本和与那稳婆签的契约全部给了它。”

“我倒是顾虑过他来一招卸磨杀驴，东西给他之前，我找人重新誊抄一份，又仿刻了章鉴，然后将那些仿出的东西给了他。没想到，他竟这么等不及，待东西拿到手后便借巡城一事设计害我们这些旧部!”

采心伸出伤痕斑驳的手指向荣安，一字一句控诉他的行径。荣安心乱，竟张手就要拽她过来理论，采心伤势虽重，但到底有功夫在身，手腕一转避开他的突袭，随后从袖内取出厚厚一叠纸张交给良辰。

良辰呈上，赵听澜翻看两眼先放在案上。

“赌坊敛财，坊内换婴，这两桩事我早已令人摸查清楚，缺的，只是一个钉死荣大人你的铁证而已。”他拿起那摞纸对准荣安的肩头扔了下来。

荣安闭眼承了，强忍胸中的恶气。

他为人圆滑，本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来脱身，可原本应该死去的人忽而活了过来，还言辞凿凿地揭露自己的罪行，他难免慌神，话一出口竟成了:“赵大人一向睿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流之辈，空口无凭，就这么几张破纸，也能定我这一品大将的罪?!”

破纸?

赵听澜凌厉的目光扫在他脸上:“就知道荣大人气性难驯。还想要什么证据?本官一一应下，权当好好送你一程了。”

荣安心内梗住，捡起一张凭证看了看，伸拳在胸前擂了好几下才强装镇定道:“就算……就算赌坊我有参与，可这朝里人人为官有道，名利加身，少我一人也不少，你何至于定我重罪!”

“那，以死婴换活婴如此违背人伦之事，也是荣大人为官之道?”

荣安咽下一口唾沫，直著脖子道:“谁不知道换婴是花无香一人的主意?这小姑娘是花无香昔日的手下，肯定偏帮她，你怎可听信一人之言!”

荣太傅跪在最前头听了半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察觉不出是什么。

赵听澜哼笑一声:“看来，荣大人自己的器械库是真能舍下啊，说撇清就撇清。”

他再一抬手，堂上突然陆陆续续进来许多人。

荣太傅觉出不对，却已无力回天，只斜睨著眼对荣安道:“糊涂!”

荣安尚未明白过来，但抬眼看到一张张原本应当消失的熟面孔，终于感受到兜头而来的打击。

“这……你们是?”

“大人，我们是您送往辽国途中，打算灭口的器师啊！”其中一人转过身拱手朝他行了一礼，姿态彬彬有礼，眼神却冷如冰霜。

赵听澜望著荣安，缓缓道:“其一，你偷送这些人入大辽，还送出了荣太傅亲封的印鉴，叛国之罪昭然若揭；其二，你派人偷袭试图杀人灭口，用的是你们荣氏祖传毒药蚀骨粉，人证都站在这儿了，物证就在你们脚边，你们，可还有话可说?”

荣太傅心里一凉，跪姿软了一软，险些昏过去。

难怪!难怪不对劲!赵听澜不紧不慢审到现在，审的哪里是荣安，分明是将火引到他身上，而且一引便是叛国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