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让她选个死法

这就难怪了。

徐墨灵好笑地看了一眼陈镜台：“那堂主将玉竹的尸体藏在这茶室内，是为何意？”

“为了引来一个人。”陈镜台坐得端正了些，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外头都传他不近女色，也最厌恶一些人贪恋女色，因此，当他将玉竹的情郎刘长安驱逐出堂后，堂内多少起了些闲言碎语，说他一向看重刘长安晋为八子，刘长安却想与玉竹南下云游，过平淡日子，因此，堂主一怒之下，将这对儿鸳鸯赶走一个、辞退一个。

当玉竹深夜闯进他屋子、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被害之后，这留言就变成了，玉竹深夜向堂主自荐枕席，以救回自己的情郎，奈何堂主待女色冷淡，不仅火速派人追杀刘长安叫他永不再回汴京，又差人暗杀了玉竹，叫她不要败坏自个儿的名声。

陈镜台对此无奈一笑：“你们都想不到，刘长安犯的是何事。我最厌恶的，不是贪恋女色，而是叛主投敌。”

说完，他端起药碗将剩下的苦药一饮而尽，眉间愁绪久久不散。这些流言多是不著四六，但有一句话他们说对了，他确实很看重刘长安，想晋他为得意弟子。

徐墨灵细细思量陈镜台的话：叛主。刘长安的主子是陈镜台，陈镜台的后主却是赵听澜，刘长安叛主，那么他做的是……

“谢故是他通风报信放出来的？！”话说出口，徐墨灵自己都提了一口凉气。

大人剿灭荣家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怎会容留这等叛主之事。

“是，不止谢故，先前花无香的老巢被查封，他也有偷偷报信，放走了一些重要人物，得亏大人做了两手准备，不至于出什么大错。还有先前辽国与咱们交恶时，他也借著借练武堂和皇城司的关系，给辽国那边传消息。”

“难怪我前几回办大人交代的几个案子，总有纰漏，临了去抓人，人却跑了，这兔孙子！”秦阿九猛拍大腿破口大骂，恨不得现在就将那刘长安给抓回来。

“说起来，刘长安与咱们大人之间，有些渊源……”陈镜台幽幽地望著秦阿九，生怕他对刘长安的恨意不够深刻。“他祖籍洛阳，父亲是贼寇，曾闯进鹤颐楼里欲绑架皇子皇戚，还险些将那小皇子杀掉，结果被掌柜的给挡了。”

“什么？”秦阿九没听太懂。这能算渊源？

徐墨灵却听出来了，当时在鹤颐楼里的那个小皇子，是永安，而那位皇戚，就是赵听澜。

鹤颐楼舍身救人劳苦宫高，姝含公主刚来此处就擅自打砸这楼，羞辱这楼里的人，赵听澜想发落她，实在合理。

这些事，刘榭自然是已经招认过了，否则，陈镜台跟秦阿九两人也不会再筹划著将玉竹的尸体给弄回来继续藏在茶室。

这是钓刘长安回来的鱼饵。

至于玉竹是如何死的，刘长安又是逃到了哪里，陈镜台是真的不知。

刘榭受了姝含公主的托付前去报信，人一出了这堂，自然是再没有回来过。这也是他跟赵听澜之间的交易。

姝含公主等得要急疯了，她已经几个时辰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也没有动弹，想起身说个话，身边这些身高力壮的武生马上就晃晃明亮的大刀示意她老实，长这么大以来，她从未受过这等委屈！

寻了个武生换班的空当，她软下眉眼来求救似的看向徐墨灵：“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了我？”

徐墨灵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皇城司那边授意要一直扣押著她，直到官家那边传口谕。

而官家那边著实不轻松。

长明殿内，官家手执赵听澜的折子，身前是凉透了的茶水，身后是体贴著替他捏背揉肩的婉皇后。

“你说这公主，惹完鹤颐楼，又跑去惹练武堂，澜儿和安儿的底线一下子就被她挑了俩，这这这……”

婉皇后轻声一笑，尾音里带著叹息：“我本以为，这公主只是个性子娇纵些、爱吃爱玩的小姑娘罢了，没想到是个浑种，若咱们的皇子与她结亲，以后少不得鸡飞狗跳。”

但是，荣氏被斩杀，辽国与大宋之间不起争端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和亲。

官家扔了折子伸手捏住狂跳的眉心，头痛。

刘公公迈著轻悄的步子慢慢过来，婉皇后见状，收走凉透的茶碗自个儿回宫去了，不打扰主仆二人商量事情。

“官家，永安王来了，在殿外等著见您呢。”

“嗯。嗯？”官家一个激灵直起身来。“安儿不会是听说，我把他的贺礼也一并给了他表兄，特意来质问我了吧？”

永安当然没这种想法，要他成家是不可能的，至于贺礼？亮闪闪红彤彤的俗物，也就女孩子会喜欢吧，还不如多给他养几只夜月狼青。

“父皇可是为了姝含公主被扣练武堂一事发愁？”永安恭恭敬敬地站在堂下，可是他的父皇，今日却直接走了下来，与他并肩站著。

“哎，有何可愁的，公主不在，少一个人在殿里与我掰扯婚事，倒也能清静几天。”

永安哑然失笑，说来说去，不还是愁一个婚事。

官家瞧见他这笑脸，忽而眼角一亮：“不如，安儿你娶了这公主？”他曾给过永安一个特赦令，只要他愿意娶亲，以后他的家事如何、是否绵延子嗣，他一概不得过问。

永安鼻间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儿臣这回进宫，就是为了帮父皇解决此事。”他愤愤地理了下袖子，仍在记恨方才官家那句提议。“父皇以为，辽国公主在大宋境内，是被人暗杀比较好，还是在亲自下场处理暴乱之时，为民而死比较好？”

官家一怔，亲自处理暴乱，为民而死？

永安生怕他再犯糊涂，又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是那种能得嘉奖的死法哦。”

这种嚣张跋扈之人，死后还要大宋君王亲自给加冕，实在是便宜她了。

官家细忖了片刻，忽然觉得困在头顶上方那团黑乎乎、沉甸甸的东西，忽而破开了一个口子，一束明光直打在他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