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末日恓惶6

“这里是?”心虚的胡克艰进屋,掀开窗帘朝外看看,问。

“三江最安全的地方。”

沈放用脚尖点下地板,说,“楼下是市检察院批捕处一位副处长家。

你们公安局没搜查过检察院家属楼吧?”胡克艰心里踏实了许多,坐在沙发上,说:“有吃的吗,一天没吃东西。”

“一个月不出这屋子,渴饿不着。”

沈放的给养充足:冰箱、冰柜塞满副食品,储藏室摞十几箱子方便面。

他切盘火腿香肠端来,还有豆腐干之类下酒菜,拎过瓶高度数白酒,“给你接风洗尘。”

胡克艰饿透了,狼吞虎咽,竟让香肠给噎了。

说:“呃!呃!软禁的滋味太难受。”

“自从你走后……”沈放把三江发生的事情对他讲了一遍。

“三江的事情我猜到了。”

胡克艰忧心忡忡,颓然地望着沈放,吟了一句古诗:“无可奈何花落去。”

胡克艰眼前出现一种景象:阳光渐暗,天空突然阴沉,三江城市灰白一片,街树在阴沉中猝然死去,天空继续灰暗下去。

这种感觉在三个月前省厅通知他报到起,始终没离开他。

省厅组织侦破一起k市印刷厂厂长雇凶又杀凶的案子。

胡克艰和同时抽调到专案组的雁滩市刑警支队岳副支队长住在一起。

案情并不复杂,厂长对书记有仇,雇凶将书记杀掉,厂长又亲手杀掉杀手。

但是,由于厂长又被书记的儿子杀死,书记儿子又自杀,这就使案子变得错综复杂。

胡克艰离开三江那一刻心里就明白,这样一起凶杀案需要全省范围内调集干警侦破吗?即使需要这样做,省城内有数千名警察,刑侦精英云集,非舍近求远从外市抽人吗?明显田丰一手操纵,通过省厅调开自己,扫清障碍,重新调查冉江命案……几个月来,他忍,隐忍不言,寻找机会,逃回三江。

岳副支队长表面客客气气,虚心向老刑警学习。

胡克艰认为这是“表面章”,他的真正任务,是监视自己的行动。

甩掉这条尾巴,简直是小菜一碟。

胡克艰寻找的不是从岳副支队长监视下逃走的机会,而是密切注视三江方面的情况。

张克非被抓、邱老六死掉、朱良落入警方手中,天刚被击毙……三江形势的发展,他闻知如惊弓之鸟,依稀听见逮他的人的脚步声移近,然后听见自己所戴的镣铐声音摇来晃去。

再呆下去,就等于束手待毙。

逃走!他在若无其事的情形下若无其事地逃走,体现刑警一生的本领。

他回三江对一个仇人的寻找,心里明白自己即将走上生命倾斜下去的路。

他说:“给我弄支威力大点的枪。”

他策划的暗杀没有一次失败。

有自己参加的两次都很成功。

他说:“有一支半自动步枪,只是缺子弹。”

枣树街专案组分析胡克艰可能藏身何处的会议仍然继续进行着。

“蓝狐养殖场要设伏,他可能躲在那里。”

包俊海说,“白天他不会出来,怕遇到熟人。

夜晚……”赵春玲向窗外张扬一下目光,夜幕中回荡着杀手仇恨的脚步。

她目光落在田丰脸上,一个想法急促走来,说:“他好像冲着你来的。”

既使不是胡克艰的枪口瞄准自己,也还有几支枪口暗中瞄着。

他说:“我有思想准备。”

包俊海向田丰投去崇敬的目光。

他说:“我们大家都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院内像有轿车陆续停下,或许是一楼派出所的车辆,因此专案组的人丝毫未受打扰。

门被缓缓推开,顾书记和倪厅长出现在门口,身后还有几个人。

“大家坐!”顾书记摆摆手,让站起来的干警坐下,他转向倪厅长道,“倪厅长你说吧!”“鉴于三江的形势,省纪检委工作组明天到三江……”倪厅长接下去宣布省厅党组决定:由倪厅长亲率八名刑警到三江,坐阵指挥“猎鸟”行动。

小会议室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三江市委、市政府……”顾书记动情地讲番鼓舞士气的话,眼里含着泪水讲了五分钟。

枣树街派出所夜里的变化,丝毫没影响逃回三江的胡克艰酒后大睡,他四肢舒展**,鼾声如雷。

沈放独自一人悄悄出去。

一个月以来他深夜独自一人出去,在街道踽踽而行。

今晚和往日心情迥然不同,沈放谨慎地行走。

枣树街的一个共公汽车站牌,月光和路灯中真切眼前。

他往前走去,便可看到近一个月来天天晚上见到的情景。

枣树街派出所二楼小会议室的灯光亮着,巴西木像个直立的人形,映衬在窗玻璃上,一切如故,他转身要离开,开过来的五辆轿车从身旁驶过,他内心顿时充满惊愕。

正像他判断的那样,五辆轿车停在派出所院里。

他紧张起来,为那个睡在自己房间里的人紧张。

心想:“冲他来的吧?”沈放进屋时,一双大睡猛醒的眼睛盯着他,问:“你到哪里去啦?”“我见到省里牌号的警车。”

问:“在哪儿?”“枣树街派出所专案组门前。”

“他们怀疑我在三江!”胡克艰自己得出结论,他确信无疑这个结论。

沈放关掉灯,将朝街的那扇窗帘拉开一点儿。

坐在沙发扶手上,望着窗外,那是一条车流滚滚的大街。

第二十章结局无言71他就那么的看见她蹲在树棵子后面尿尿,哗啦啦,像堵了的楼房水漏子捅开积水突然淌下。

一只蝴蝶从她裤裆底下钻过,秀美的目光追随蝴蝶。

“是她吗?”老陶回头问身后的小九。

小九松开摁弯的树枝,对他们说:“鲁秋肯定在屋子里,要干那事。

秀美干那事前她总是要尿尿……”“我们冲进那所房子。”

老陶对张征、臧明杰说,他掏出枪那一刻,又对另一名警察说,“你先带小九回旅店。”

据说他连裤子都未来得及穿,就被摁到**。

坐在返回三江的夜间火车上,小九、鲁秋分别被铐在卧铺的吊带子上。

小九没事儿似的,还同小九比手铐子,他说:“我这副像是小号的。”

“怎么没到那边去?”小九问。

“‘老童’早给逮了……”“别说话。”

张征制止他们,“不准随便交谈。”

秀美一直坐在硬卧的边座上,目光注视轮流看押小九、鲁秋的警察。

她就那么的默默坐一个晚上。

列车员打开窗帘,阳光蜂拥进来,她的鼻尖上有斑斓光圈跳跃,一条河在铁路桥下湍急流淌。

她好像知道小九犯下弥天大罪,所以显得惊心掉胆。

她在想孟定镇郊那所民房,**在月光下的良辰美景。

“我们在这里要呆多久?”秀美有时很怀念城市,怀念喧闹,怀念赤橙黄绿青蓝紫。

鲁秋多在夜晚伫立窗前,远眺绵绵青山。

山那边是月亮,他们倾听无名小虫无尽的叙述。

从广州出来投奔过去贩毒时结识的“老童”,在孟定镇一家叫珊珊的小客店住下,他去找“老童”。

深宅的大门紧闭,他敲喊半天。

震出来一个丑陋女人,她盯着外乡人说:“‘老童’掉脚了(被抓),你快走吧!快走!”鲁秋废然而返,她猜到他没找到“老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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