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日本人设局
山本彻决意步步设局,拿捏沈砚青与怜怜。一场精心布下的局,正朝著小洋楼里的两人缓缓笼罩而来。
商会施压的方式,比帖子直接。
那天下午,法租界商会会长亲自登门拜访,穿了一身簇新的缎面长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捏著一份文件,坐在永昌棉号会客室里,跟沈砚青谈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起身告辞了。
他走之后,账房先生把那份文件从茶几上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递到沈砚青面前。
沈砚青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这是一份合资铁路项目的意向书,落款是日本华中振兴株式会社。
上面列著一段铁路的修建计划——从上海西站到松江,全长不到四十公里,名义上是“便利中日商民往来”。
但他认得那段铁路的走向。它贴著沪杭线南侧走,绕过几个军事据点,终点站的位置正好卡在国军撤退时可能通过的几条要道之间。
这条铁路修通了,日军运兵和补给的时间能缩短三分之二。
他把文件合上,搁在桌角。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拍,指节泛白。
当天傍晚他去了小洋楼。
怜怜正坐在客厅里给沈念喂奶,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夹棉的家常衫子,领口松著,前襟解开半边。孩子的小嘴急急地吮著,小手攥著她的里衣襟口。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他走进来时的脸,停了一拍。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里,在沙发对面那把单人椅上坐下来。他没有脱外套,两只手搁在膝头,坐得很直。她看著他。
他的眉间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一倍,嘴角那条线绷著,眼底有一层她很少见到的灰暗。
她把沈念从胸前移开,竖起来拍背。孩子在她肩窝里打了一个嗝,缩回她怀里睡过去了。她把孩子放进婴儿床里,掖好被角,然后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
沈砚青看著她。他把那份意向书的大致内容说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她搁在膝头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她知道这条线越收越紧了。现在山本彻把绳子打了个活结,套在了沈砚青脖子上。答应,就是汉奸。
不答应,商行查封,暗线断掉,他这些年做的一切都白费。他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她抬起头来看著他。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发烫,像一颗被烧红了的珠子。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先生,你推到我身上。”
沈砚青看著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搁在膝头的手上,又滑回她脸上。
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就说是我这个狐狸精蛊惑你。你本来要签的,是我拦著不让。日本人那边派人来查,你推到我身上。说你被女人绊住了脚,做不了主。你越显得没出息,他们越不会把你当回事。”
她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两拍。沈砚青看著她。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变了调。
“放屁!”
他站起来,两只手从膝头抬起来,在身侧攥成拳头。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她没有躲。
她看著他红透的眼眶和攥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拳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砚青,你吼我也没用。这是最不坏的法子。”
他低下头来,两只手撑在她坐的沙发扶手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沙发和他胸口之间。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他的呼吸打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又急又重。
他看著她,眼睛里的东西在翻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日本人就会盯上你。他们会查你,会抓你,会拿你来做文章。你让我拿你出去挡,还不如让我自己去死。”
她伸出手来,搁在他撑在扶手的拳头上面。她的手指覆著他的指节。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从唇边漫开。
“先生,我这条命,有一半是你的了。剩下那一半,我想替你做点事。”
他的喉结滚了两下。他把撑在扶手上的手从她手底下抽出来,直起身来。
他退后一步,站在她面前。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掌心里,用拇指和食指按著两侧的太阳穴,按了很久。
过了很久,他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底那层灰暗散了一些。他看著她,声音哑了半截。
“我不会让你去挡。”
“那你说怎么办。”
他看著她。他沉默了几拍,然后把她的手攥紧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的,沉的:“我去找一个人。上海西边那条水路,有人能帮我截住这条铁路。”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著脸说了一句:“你今晚别出门。”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著他推门走了。
她走到窗口,推开窗户去。路灯亮著,梧桐树的枝丫投下细碎的影。巷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在窗台前面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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