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一次共枕

第120章 第一次共枕副官被调走的第三天，山本彻搬了一张沙发搁在怜怜房间的屏风外面。

沙发是深灰色的，窄窄的，勉强能容一个人躺下。

他让人把屏风挪到床和沙发之间，屏风是绢面的，画著一幅褪了色的山水，半透明的，隔著屏风能看见对面模糊的影子。

他每晚处理完公务之后就来，坐在沙发上，脱了外套，搁在扶手上，穿著衬衫和长裤，靠著沙发背闭著眼。

有时候他翻几页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坐著。

她睡在屏风那头的床上，面朝墙壁，背对著他。两个人隔著那道半透明的屏风，谁也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他每天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的。她只听见沙发皮面偶尔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和他的呼吸慢慢变沉，变匀。

然后她会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一些，攥著枕头底下的素银簪子，慢慢合上眼。

那天夜里下了雷雨。

雨是入夜后开始下的，起先只是闷闷的雨声，后来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啪啪”作响。

到了半夜，天边突然亮了一下，紧接著是一声炸雷，近得像是落在院子里那两棵松树顶上，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怜怜在睡梦中猛地缩了一下。她睁开眼，瞳孔还没有聚焦，又一道闪电从窗缝里挤进来，把屋子照得惨白。

雷声紧跟著炸开，比刚才那声更响，更近。她蜷在床上，两只手攥著被角，肩膀在抖，她咬著下唇，没有出声。

但她的呼吸又浅又急，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屏风那头传来一声轻响。沙发皮面“吱呀”了一声，然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很轻，一步一步的。她感觉到他走到了屏风旁边。她闭著眼。

他的脚步停了一拍，然后绕过屏风，走到床边。她没有睁眼。她感觉到床垫的另一侧微微下陷了一截。

他坐了一拍，然后俯下身来。他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隔著被子，环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胸口贴上了她的后背，隔著被子。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嘴唇碰著她的发根。他声音很轻，被外面的雨声削去了大半。

“别怕。”

她的肩膀还在抖，但比刚才小了一些。他的手臂隔著被子箍著她，力道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也刚好让她不觉得被勒住。

他的呼吸打在她后颈上，温热的，比平时慢一些。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被子和睡袍之间传过来，沉沉的，一下一下的。

雨还在下，雷声已经远了，偶尔有几声闷闷的响动从天际线那边滚过来。她蜷在他怀里，面朝墙壁，睁著眼。

她攥著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闭著眼。他的手搁在她肩头，隔著一层被子，没有移开。

他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躺著，一个面朝墙壁，一个面朝她的后背，中间隔著一层被子，隔著屏风外面透进来的、偶尔被闪电照亮的雨幕。

她没有睡著。她听著他的呼吸慢慢变沉，变匀，最后变成了睡眠里那种又轻又长的节奏。他睡著了。

她想起他在她房间里睡沙发的第一夜，她听见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才睡著。

她想起他在书房里裱她的“恨”字时那个认真的样子。她想起他在副官面前拔枪时吼出的那句话。

她想起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你有多特别。”

她想起山洞里沈砚青烧得通红的脸，想起沈念在码头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脸。她闭上眼睛。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压下去。

她天亮之前才睡著，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低头看著被面上他压出来的那一道浅浅的褶痕。她伸手碰了碰那道褶，指尖在布面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雨后的空气灌进来，凉丝丝的，带著一股泥土和松针混在一起的气味。

院子里那两棵松树被雨洗得发亮，松针上挂著水珠，在晨光里泛著一层薄薄的银。她站在窗前，风吹著她的头发。她没有回头去看那张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