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陆啸山想认错,惊棠:晚了,给钱!

陆公馆二楼书房内。 平日里充斥著马鞭抽击声与军法咆哮的威严之地,此刻破天荒地弥漫著一股甜腻的香气。

紫檀木大书桌上,罕见地撤下了平日里擦拭枪油的白布。 换上了一套宋代汝窑天青色的名贵茶具。

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凯司令刚出炉的栗子蛋糕、老大房的鲜肉月饼,以及一盒英国进口的太妃糖。

陆啸山把那柄象征父权权威的马鞭悄悄塞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拐杖靠在墙角,老脸上笑得满脸褶子像一朵盛开的金丝菊。

他亲自提著紫砂壶,将滚烫的大红袍茶汤斟满面前的青瓷小碗:

“来来来,惊棠,快尝尝这茶。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督军特意从南京捎回来的好东西!”

陆惊棠那一身法式露肩黑丝绒礼服甚至都未曾换下。 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踩著黑色细跟鞋从容落座。 神色清冷如寒霜,淡淡地扫了一眼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点心。

眼神里没有半分受宠若惊,只有看猴戏般的讥讽与漠然。

“大帅大张旗鼓地把我请进书房,连茶点都摆得跟鸿门宴似的。” 陆惊棠甚至连碰都没碰那茶盏一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哎,你这孩子,在自己家里,怎么还叫大帅呢?叫爹!” 陆啸山笑呵呵地把栗子蛋糕往惊棠面前推了推。

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自责与痛心:

“惊棠啊,今天沙逊大厦那场名姝雅集,全上海滩的同僚都传疯了!”

陆啸山越说越激动,原本浑浊的双眼泛出炽热的光芒: “你在沙逊大厦一口地道法文,把法国领事夫人和虞家大小姐哄得赞不绝口!”

“刚才在商会,松江守备司令、汇丰银行行长,全端著酒杯起立给老子敬酒!”

陆啸山拍了拍胸口,满脸都是扬眉吐气的骄傲: “你今天,可是给咱们陆家、给你爹争了天大的脸面啊!!”

陆惊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脸面是我自己挣的,跟陆家有什么关系?”

陆啸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一想到商会那些同僚艳羡奉承的嘴脸,他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忏悔模样:

“爹知道,你心里有气,有恨。” 陆啸山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开始了他精湛的甩锅大戏:

“过去那十八年,爹常年在东北带兵打仗,刀口舔血。”

“后宅的事情,爹全被顾慈安那个丧尽天良的毒妇给蒙蔽了双眼啊!爹根本不知道她竟敢如此虐待我的亲骨肉!”

陆啸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满脸悲愤: “如今那毒妇已经被发配水月庵,假千金也彻底除名了。” “惊棠,父女哪有隔夜仇?血浓于水啊!”

陆啸山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绝世明珠,开始疯狂画大饼:

“往事就随风过去吧!从今往后,陆公馆有爹罩著你!”

“你想要什么名分、想要多少排场、想要什么样的名门夫婿,只要你开口,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全给你办得风风光光!!”

好一出深情款款的迟来父爱! 好一番感天动地的悔不当初! 张口闭口“被小人蒙蔽”,闭口张口“大局为重”。

合著只要女儿有了利用价值,能替他带来滔天的政治声望与社交资本。

曾经的家暴、虐待、抽鞭子,全都能轻飘飘地一笔勾销了!

“扑哧。” 陆惊棠实在没忍住,冷笑出了声。 那笑声突兀而清脆,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带著彻骨的寒意。

陆啸山愣住了:“你笑什么?”

“我笑大帅的脸皮,真是比奉天城墙的拐弯处还要厚上三分。” 陆惊棠慢慢收敛了唇角那抹笑意,凤眸中陡然爆射出凛冽刺骨的杀气:

“当年我七岁发高烧,在柴房里差点咳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被蒙蔽了?”

“我大冬天满手冻疮洗军装的时候,你在哪儿?” “前几天在大厅里,是谁气急败坏扬起马鞭,非要把我抽得皮开肉绽、拿我去平息三合会的怒火?!”

陆惊棠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如刀锋般狠狠刮过陆啸山逐渐僵硬的老脸: “现在看到我被虞晚晴奉为座上宾,看到我能让你在商会同僚面前挺起腰杆当人上人了。”

“你跑过来跟我谈‘血浓于水’?谈‘父女情深’?!” 陆惊棠字字如惊雷滚落,直刺陆啸山丑陋的灵魂深处:

“陆啸山,你恶心不恶心啊?!”

陆啸山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老脸火辣辣地疼,像被人当众连抽了几十记响亮的耳光! 他堂堂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帅,何曾被一个小辈这般指著鼻子扒皮?!

“陆惊棠!你放肆!!” 陆啸山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拍桌而起,习惯性地想要端出父亲的官威:

“老子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别给脸不要脸!无论如何,老子也是生你的亲爹!!”

“亲爹?” 陆惊棠轻蔑一笑,缓缓站起身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色厉内荏的陆啸山,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神明:

“生恩抵不过十八年断骨之仇。收起你那套廉价的道德绑架,我陆惊棠不吃这一套。”

她伸出戴著黑丝绒手套的纤细食指,轻轻叩击著面前名贵的红木桌面: “想让我原谅?想继续借著我的名头在商会里耀武扬威?” 陆惊棠唇角勾起一抹极其现实的残忍弧度:

“可以。把画在天上的烂饼,给我折现成真金白银!!”

陆啸山眼皮狂跳:“折现?你……你想要什么?!”

“城东虹口租界边缘,那两处临街的三层洋楼黄金商铺。” 陆惊棠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刀刀见肉:

“那是你当年从关外撤退时,拿军费私自置办下的聚宝盆,每年光收租金就有两万现大洋。”

陆惊棠摊开白皙的手掌,居高临下: “现在,立刻,把那两处商铺的红底房契地契,全数过户到我陆惊棠的名下!!”

“什么?!” 陆啸山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心头狠狠抽搐,肉痛得眼角直跳! 那两间铺子可是他留著防老、给自己预备东山再起的绝对底牌!

“你疯了?!那两处铺子市值至少十万大洋!你一个闺阁丫头,要那么多产业干什么?!”

“不给?” 陆惊棠甚至连一秒钟的拉扯都懒得跟他废话。 她动作利落无比,抓起手边的黑丝绒手包,转身就朝书房大门迈去: “不给就算了。”

陆惊棠手搭在门把手上,侧头冷笑: “明早八点,我会亲自致电《申江日报》和杜景生。”

“登报发表公开断绝关系声明:‘陆大帅偏宠假千金,生女自立门户,往后陆公馆一切荣辱与陆惊棠再无瓜葛’!”

她冷冷挑眉:“大帅,您猜猜,明天的总商会早茶局,那些督军同僚会怎么戳你的脊梁骨?”

“站住!你给老子站住!!” 陆啸山吓得三魂出窍,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

要是真闹出这档子断绝关系的笑话,他刚才在商会挣来的那点威望,立刻会变成全上海滩最大的耻辱!

他不仅成不了名媛之父,反而会变成被全城唾弃的刻薄暴君!

“老子给……老子给还不行吗!!” 陆啸山咬碎了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整个人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他颤抖著手掏出钥匙,打开书桌内层的暗格。

如同割肉放血一般,万般肉痛地掏出了两份盖著上海工部局红印的黄金地契。

陆惊棠一把将地契抽了过来,展开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折好塞进手袋。 利益落袋为安,至于那杯大红袍和虚伪的父爱,她连眼角余光都没多看一眼。

就在陆惊棠转身准备离去的刹那。 她的目光随意扫过书架最底层的隔板。 那里,赫然堆放著三本用蓝布包裹、沉重厚实、甚至封皮泛黄的牛皮大册子。

上面端端正正贴著一张封条——【陆公馆民国十二年至二十年内宅及军需总账簿】!

陆惊棠眼神骤然一凛。 前世从事现代军工与经济审计的职业敏锐度,让她瞬间察觉到了这三本老账册非同寻常的分量。

顾慈安能私藏三箱巨款,陆承钧整日挥金如土,这公馆的底子,怕是早就千疮百孔了!

陆惊棠没有半分客气,手臂一捞,直接将那三本沉重的账簿稳稳夹在了臂弯之下!

陆啸山见状,神经猛地一紧,急声喝道: “惊棠!那是公馆历年的老账总册,里面全是大帅府机密,你拿它干什么?!”

陆惊棠停在书房门口,单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 她微微侧过半张清冷绝美的侧颜,唇角勾起一抹让陆啸山心底发寒的幽冷笑意: “既然大帅说了,以后陆公馆有我的一份。”

陆惊棠拍了拍怀中沉甸甸的账本,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我就替大帅好好查查,这看似风光的大帅府底下——到底被你们这群蛀虫啃出了多大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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