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家大哥欠下巨债,债主堵上公馆大门

子夜过半,风雨如磐。 陆公馆巍峨气派的黑色雕花大铁门上,被泼上了两大桶刺鼻腥臭的暗红油漆。

浓稠的红漆顺著镂空铁花缓缓滴落,在青石台阶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光。

“哐当——!!” “哐当——!!” 沉重锋利的开山大斧一次又一次狠狠劈砍在铸铁栏杆上,火星四溅,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刺耳哀鸣!

门外漆黑的夜色中,黑压压地挤满了四五十号身穿黑色短打的精壮汉子。 清一色头缠白布条,手里拎著明晃晃的剁骨砍刀与锯短枪管的压沙喷子。

为首一人身材五短敦实,满脸横肉如刀削斧凿,嘴唇翻起,露出两排焦黄残缺的牙齿中间——

一颗镶嵌得格外刺眼硕大的黄金门牙,在风雨中闪烁著暴虐凶残的冷光! 正是闸北恶名昭彰的三合会堂口大头目——金牙七!

“老不死的军阀头子!给七爷把门打开!!” 金牙七吐掉嘴里的草根,挥舞著开山斧狂暴叫嚣: “子时早过了一刻钟!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点了你这乌龟壳!!”

大门内,二十名陆府护院端著上了刺刀的汉阳造步枪,死死抵住铁门。 但看著门外那些黑洞洞的短管土铳,以及三合会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斧头标记,人人面色发白,手心渗出冷汗。

这帮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可不是租界巡捕房那种能用银子打发的老油条!

“反了!彻底反了!!” 一阵粗重混乱的脚步声从主楼大厅内传来。 陆啸山披著一件军绿呢子大氅,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著上膛的佩枪,在副官的搀扶下踉跄冲到院子中央:

“老子是堂堂国民政府陆军中将!哪个瞎了狗眼的土匪山贼,敢在老子府门前造次?!”

陆惊棠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插兜,与挽著狐裘披肩的苏艳媚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 神色冷若冰霜,眸光深邃得宛若无底深渊。

门外的金牙七隔著铁栅栏,听到陆啸山的怒吼,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放肆地仰天大笑起来: “陆中将?好大的官威啊!!” 金牙七抬脚狠狠踹在铁门上,震得门栓剧烈摇晃:

“在大西边你是个大帅,到了十里洋场地界,欠了咱们三合会的银子,你就是个欠债不还的老赖头!!”

金牙七反手向后一招,狞笑如鬼: “小的们!把咱们大名鼎鼎、留洋归来的陆大少爷,给老帅请上来!!”

“咕噜噜!!” 两名赤膊刀手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从卡车后斗直接扔在了泥泞的台阶下!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只见地上那人身上的名贵高定西装早已被撕成了一条条破布,沾满了污泥与恶臭的马粪。

金丝眼镜早已粉碎,右边鼻梁塌陷变形,整张脸肿胀发紫得如同猪头!

更骇人的是,他的右手食指被齐根削断,包扎的烂布条渗出黑红的脓血,十根脚趾更是被竹签扎得千疮百孔!

这哪里还是白天在报社指点江山、自命清高的长子陆承钧?! 分明是一个刚从阎王殿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承钧?!” 陆啸山眼珠子猛然暴凸,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地上那团烂肉听到父亲的声音,浑身剧烈痉挛了一下。 陆承钧像条蛆一样在泥水里疯狂蠕动爬行,双手死死抱住了铁栅栏的底座,眼泪鼻涕混著血水狂涌而出:

“爹!!救我啊爹!!” 陆承钧发出凄厉沙哑的惨叫,哭得撕心裂肺: “他们真的会杀了我!他们砍了我一根手指头了!!”

他拚命把烂脸贴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绝望哀嚎: “天亮之前拿不出钱,金牙七要把我的双手双脚全剁下来,装进麻袋沉黄浦江喂鱼啊!!”

陆啸山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裂,握枪的手剧烈颤抖: “你……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干了什么?问得好!!” 金牙七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厚重契约。 隔著铁门,狠狠抖开在陆啸山的眼皮子底下!

白纸黑字,朱砂如血! 【立字据人陆承钧,于法租界金玉大押,自愿借取现大洋三十万元整!】 【利息按九出十三归核算,逾期不还,按日本正金银行复利翻倍!】

而在抵押物那一栏,清晰无比地拓印著陆公馆在工部局报备的私产明细! 最后落款之处,不仅签著陆承钧的鲜红手印。

更是赫然端端正正盖著那一枚象征著陆家至高无上军政大权的——猛虎啸山和田玉帅印!!

“三十万现大洋借本,利滚利,滚到现在整整四十五万两千块!!” 金牙七用沾满黑垢的手指弹了弹借据,吐了一口浓痰:

“陆大帅,白纸黑字,连你老人家的帅印都按上去了!”

“四十五万大洋,一个铜板都不能少!今天拿不出银子,老子不仅要剁了他这双手——” 金牙七眼神骤冷,戾气横生:

“老子还要带兄弟进门,收了你这座大帅府的后半截花园抵债!!”

“三十万……四十五万大洋?!” 陆啸山整个人如遭九天惊雷狠狠轰顶,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大帅府账面上连给前线发下个月的军饷都凑不出两万块!

这个逆子,竟然在外面赌输了整整四十五万大洋的天文巨债!!

“畜生!!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陆啸山眼眶充血,颤抖著用枪口指著地上的陆承钧,咆哮声几乎要将自己的喉咙撕裂:

“你哪来的胆子偷老子的帅印?!老子把你送去法国留洋,你就是这么给老子光宗耀祖的?!”

陆承钧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为了活命,他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遮羞布全撕了下来,疯狂攀咬: “是顾慈安!是七妈给我的印章!!” 陆承钧在泥水里疯狂磕头,痛哭流涕:

“七妈说公馆账上缺钱,让我去三合会的黑赌场里搏一把大的翻本,她说赢了全归我,输了有大帅府兜底!!” 他抱住陆啸山的马靴,像条毫无尊严的野狗一样嚎叫:

“爹!我是陆家的长子啊!我是你唯一的继承人啊!” “把公馆卖了吧!把城东的地皮卖了吧!救救我!我不想死啊爹!!”

“噗————!!”

一口浓稠发黑的逆血,毫无预兆地从陆啸山嘴里狂喷而出!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双眼死死外凸,手中的手枪当啷一声砸落在地! 四十万巨债!亲子背叛!宠妾指使!

滔天的耻辱与绝望,像巨石一样轰然砸碎了这个旧军阀的心脏!

“大帅!大帅!!”副官吓得魂飞魄散,死命架住软倒下去的陆啸山。 公馆上下顿时大乱,哭喊声成一片!

站在门外的金牙七看到陆啸山吐血昏迷,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放肆地将手中的剔骨开山斧扛在肩上。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当著所有人的面,旁若无人地剔著那颗黄澄澄的金牙。

门内大帅倒下,长子如狗,整个陆公馆宛如一座被扒光了铠甲的待宰肥羊。 金牙七浑浊淫邪的目光越过乱作一团的人群,贪婪狠毒地落在了台阶最高处。

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神色从容、清冷绝艳得宛若暗夜黑天鹅般的陆惊棠身上。

金牙七打量著陆惊棠那一身黑色风衣下曼妙玲珑的身段,以及那张倾国倾城、冷艳孤高的绝世面庞。 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咧开一抹极度下流、令人作呕的狞笑:

“陆大帅要是没钱,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金牙七剔完牙,随手将带血的唾沫啐在铁门上,怪笑震天: “听说你们府上刚认回来的真千金惊棠小姐,貌美如花、名动十里洋场。”

“拿不出四十五万大洋也行,把这位大小姐抵押给咱们三合会!”

“送到百乐门挂牌接客三个月,要是把咱们萧老板和全上海的达官贵人伺候舒服了,这笔烂账,兴许还能给你打个九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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