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容砚舟走到大街上,人人喊打大油田
“小赤佬!没规矩的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容砚舟气急败坏地呵斥了一声,抬手就要去推搡那个指著他的小女孩。
牵著孩子的少妇见状,像护小鸡一样把女儿拉到身后,满脸嫌恶地横了他一眼:
“作孽哦!人面兽心的东西,还有脸在大街上吓唬小孩子!” 说完,少妇拉著女儿啐了一口,快步钻进了弄堂深处。
容砚舟狠狠扯了扯西装衣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在原地跺了跺脚,嘴里愤愤不平地咬牙切齿: “愚民!一群被小报煽动的下等愚民!!”
在他看来,那些市井草民懂什么新文学、懂什么文人风骨? 全是一群听风就是雨的糊涂虫!
“只要到了体面人的圈子里,大家自然明白我的苦心。” 容砚舟自我安慰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傲然坐了上去: “去南京路!先施百货大楼对面!!”
上午十点,南京路繁华商业街正是车水马龙的黄金时刻。 沿街的各大洋行、金店、西餐厅人头攒动。 黄包车在先施百货大楼前停下,容砚舟随手甩给车夫两个铜板,迈步下车。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刻意挺直了腰杆。 用手拂过抹满高级发胶的平整背头,整理了一下胸前别著的白玉兰花。 金丝眼镜在深秋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自以为风度翩翩,摆出一副巡视租界的上流名士做派,迈著八字步朝常去的那家法式咖啡馆走去。
然而。 他还没走出十步远。
迎面走来两位身穿紧身改良旗袍、手挽著小羊皮手袋的摩登小姐。 那是平日里经常在法租界文艺沙龙向容砚舟暗送秋波的洋行女秘书。
容砚舟心中一喜,自觉挽回颜面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顿住脚步,嘴角扬起标志性的温润绅士微笑,抬手准备脱帽致意:
“陈小姐,李小姐,真巧啊,二位今日也是来品尝拿铁——”
“呀——!!” 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呼骤然打断了他的搭讪! 两位摩登小姐定睛看清面前这人的长相后,花容瞬间惨白得像见了索命厉鬼!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陈小姐连半秒钟都没犹豫,猛地掏出真丝手帕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另一位李小姐更是满脸厌恶,抓著同伴的胳膊,提著高跟鞋像躲瘟疫一样绕开三尺远,踩著小碎步落荒而逃!
空气中还飘来两人尖酸刻薄的咒骂: “快走快走!大白天撞见那个下贱男,回去得用柚子叶洗眼睛!!”
容砚舟悬在半空中的右手瞬间僵死。 整张脸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闷棍,火辣辣地烧成了猴屁股!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路边露天咖啡座上,两名西装革履的银行买办阔少正翘著二郎腿翻看著报纸。 视线扫过僵在路边的容砚舟,两人当场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窃窃私笑:
“噗哈哈!瞧瞧!快瞧瞧谁来了!” 其中一人晃了晃手里的《申江日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清清楚楚钻进容砚舟的耳膜:
“咱们上海滩第一号深情大油田出巡啦!”
“今天头上怎么没顶著纯银冰桶呢?莫不是发胶抹太多,把头皮腌入味了吧?哈哈哈哈!!”
四周的黄包车夫和过路巡警也纷纷侧目,捂著肚子笑作一团。 那些平日里敬他、畏他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看马戏团小丑的鄙夷与戏谑!
容砚舟气得浑身剧烈颤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刚要冲上去理论,迎面又走来三名扎著麻花辫、身穿阴丹士林蓝旗袍的爱国女学生。
三个年轻姑娘停在容砚舟身前一米处,眼神冷得像冰锥子。
“借过,本少爷赶时间——” “呸!!” “呸!!” 毫无征兆!
为首的两名女学生毫不客气,迎面狠狠两口浓稠的唾沫,精准无比地啐在了容砚舟擦得锃光瓦亮的黑皮鞋尖上!
“不知廉耻的软骨头!渣滓!!” 女学生横眉怒目,指著他的鼻尖痛骂: “仗著家族门第吃绝户,把我们女同胞当踏脚石玩物!”
“你连给陆惊棠大小姐提鞋都不配!文坛败类!走狗!!”
骂完,姑娘们仰著头傲然离去,留给容砚舟一个满是鄙弃的背影。
“反了!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容砚舟彻底出离了愤怒,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在繁华的大街上跳脚咆哮: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我要给你们校长打电话!我要让巡捕房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然而。 他这一嗓子歇斯底里的怒吼,不仅没吓退任何人。 反倒像是一颗信号弹,瞬间将整条商业街所有市民的目光齐刷刷吸引了过来!
“谁在鬼叫?!” 街角一个露天鲜菜摊旁,一个腰系深蓝布围裙、手臂粗壮如牛的卖菜大妈猛然抬起头来。 大妈手里还拿著刚跟隔壁借来看的《申江日报》。
她推了推老花镜,眯起眼,将报纸上的巨幅照片与马路中央狂吠的男人飞速比对了一番。
下一秒! 大妈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瞬间腾起一股替天行道的滔天正气! 她猛地将手里的蒲扇往菜案上狠狠一拍,扯开震天动地的破锣嗓门大吼:
“大家伙儿快来看啊!!” 大妈抄起一把生锈的秤砣,指著容砚舟大声吆喝: “报纸上那个吃著碗里看著锅里、满嘴放洋屁的大油田就在这儿!!”
“就是这个不要脸的畜生,逼得人家真千金去跳舞厅,还想白嫖两个姑娘当姑奶奶!!”
这一嗓子,宛若平地惊雷在南京路上炸开! 整条街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火的底层百姓,轰的一声全围了上来!
“是他?!那个何书桓二代?!” “打死这个负心汉!!” “生儿子没屁眼的烂货!!”
卖菜大妈根本不给容砚舟半秒钟狡辩的机会。 她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伸进身侧的烂菜筐里,闪电般掏出两颗熟得发黑发烂、正往下滴答淌著浑浊酸臭黏液的烂西红柿!
腰马合一,双臂抡圆,对准容砚舟那张油光粉面的俊脸—— “去你的吧!!”
“呼——啪唧!!!!” 第一颗稀烂发酵的烂西红柿,以极其狠辣精准的角度,轰然爆砸在容砚舟高挺的鼻梁骨正中央!
黏稠酸腐的红黑果肉伴随著腐烂的汁水,像炸弹一样在他脸上疯狂爆裂开来!
西红柿汁水瞬间糊住了他的双眼与鼻孔,顺著下巴滴滴答答流进昂贵的西装领口!
“啊——!!”容砚舟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整个人被砸得一个趔趄! 还没等他抹一把脸!
“啪唧——!!!!” 第二颗烂西红柿带著大妈十足的臂力,不偏不倚,结结实实扣在了他的脑门正中!
烂果皮糊在他精心梳理的大背头上,将原本定型的发油砸成了一团恶臭的烂面糊!
“打!给我狠狠地打!!” 大妈叉著腰,振臂高呼,气壮山河: “别让这个油腻大油田把咱们上海滩的地皮踩脏了!!”
“打死他!!” 一呼百应!群情激愤!! 四周的小贩、黄包车夫、路过的老妈子、甚至买菜的市民,纷纷抓起手边的一切杂物疯狂投掷!
烂白菜帮子、长满绿毛的臭鸡蛋、吃剩的油条生煎、甚至路边的发霉烂泥块!
如同狂风暴雨般,铺天盖地、劈头盖脸朝著容砚舟倾泻轰砸而去!
“噼里啪啦!!” “砰!啪嗒!!” “啊啊啊啊——!!别打了!救命啊!!” 容砚舟抱著脑袋在南京路的柏油马路上疯狂逃窜乱窜!
身上的高定灰色西装瞬间被烂菜叶、臭鸡蛋黄糊得像个泔水桶,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刺鼻恶臭!
皮鞋跑掉了一只,白玉兰花被踩成烂泥,整个人狼狈得宛若一只被全城围剿的丧家野狗!
整整追打了三条街! 在无数市民雷鸣般的喝彩与哄笑声中。 容砚舟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辆拚命蹬车的黄包车底下,像个过街老鼠般抱头痛哭,仓皇逃回法租界!
……
半小时后,法租界巨鹿路容府。 紧闭的雕花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浑身挂满烂菜叶、烂西红柿汁、臭鸡蛋液的容砚舟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爹!娘!救我啊!外面的刁民全都疯了!!”
然而。 大厅正中央,那座一人多高的紫檀木九龙镶金大屏风前。 外交部次长容正德正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黑夜,气得浑身肌肉都在疯狂抽搐!
看到儿子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恶臭模样。 容正德眼底的怒火彻底烧穿了最后一道理智的阀门!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容正德跨前一步,扬起右手,借著全身上下的狂暴怒火—— “啪————!!!!”
一声清脆刺耳、几乎响彻整座洋房的绝命大耳光,狠狠抽在容砚舟满是番茄烂汁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容砚舟抽得凌空转了半圈!
整个人重重砸在那座沉重的紫檀木屏风之上! “轰隆!!”
价值千金的名贵屏风被生生砸断了支架,轰然倒塌,将容砚舟死死压在碎木废墟之中!
容正德指著废墟里哀嚎的孽子,浑身发抖,从牙缝深处爆发出震碎屋瓦的暴怒咆哮:
“小畜生!老夫在外交界经营了一辈子的清誉,今天全让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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