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夫妻坦言

余则成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飘著饭菜的香气。

翠平系著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著锅铲：“回来得正好，饭马上好。”

杭湄抱著女儿，坐在沙发上，孩子正睁著黑溜溜的眼睛四处看，看见余则成进来，也不认生，咧著嘴笑，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

杭湄看见他，笑著点了点头：“余大哥回来了。”

“哎，杭湄来了啊，”

余则成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伸手逗了逗孩子的小脸，“孩子最近长得真快，都快认不出样子了。”

“可不是嘛，”

翠平端著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刚才还跟我念叨，说孩子夜里总哭，她一个人带不过来。我说你让李涯搭把手啊，他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天天泡在局里不回家吧？”

杭湄笑了笑，没接话。

余则成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杭湄脸上，语气很随意：“李副站长最近是很忙呀，我这几天在站里都没怎么见著他。”

“听说南京给他下了任务，保不准李副站长要坚守到最后一刻。”

杭杭湄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余则成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些。

她太了解李涯了。

他太执拗了，保不准真像余则成说的那样，他要为所谓的信仰，为党国捐躯，坚持到最后一刻。

翠平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都没说话，奇怪地问：“你们俩怎么了？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没事，”杭湄笑了笑，站起来，把孩子抱紧了些。

“翠平姐，我回去了，李涯估计快到家了。”

“这么急？吃了再走嘛。”

“不了，下次吧。”杭湄抱著孩子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余则成一眼。

余则成坐在桌边，没看她，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李涯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没开灯，只有客厅里亮著一盏昏黄的壁灯。

他换了鞋，看见杭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怀里没抱著孩子。

“孩子呢？”他问，声音里带著点疲惫。

“睡著了。”杭湄说，没抬头，声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涯没察觉出什么不对，走过来，伸手想去抱她：“湄湄，我回来了——”

杭湄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他的手。

李涯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

“你现在是不是接了什么任务？”

杭湄转过头看著他，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你能跟我说一下，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吗？”

李涯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你所谓的信仰，把我们这个家都不要了吗？”

杭湄的声音有点抖，目光直直看著她。

李涯看著她，沉默了一瞬，对著她的目光，有些不敢说出口。

“我们局里面有个任务，要挑一批人留下来继续潜伏。我想留下来。”

杭湄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流下来：“你考虑过我吗？考虑过我们的女儿吗？你就为了你所谓的信仰，连我们这个小家庭都不顾了？”

“湄湄，”

李涯的声音同样坚定，充满痛苦，他的内心充满挣扎与愧疚。

“我信三民主义，从加入军统那天起就信。我不是为了谁，我就是觉得，这是对的。我想让全中国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包括你，包括孩子。”

“根本不是！”

杭湄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

“如果你现在做的事是对的，就像当年你去打日本鬼子一样，我会支持你，我会觉得你依然是我心里的大英雄。”

“可是现在呢？那些国民党的高官早就坐飞机跑了，去台湾了，去国外了！只有你还傻乎乎地留在这里，当炮灰！”

李涯也站起来，看著她，眼神很沉：“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愿意为我的理想殉道。”

“你愿意殉道？”杭湄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所以你完全没有考虑过我和女儿吗？”

李涯很痛苦，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会把你们送去台湾，你们在那里会过上很安全的日子。”

“你还记得晚秋走了的时候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杭湄看著他，“只要你抛弃了我和我女儿，我就会嫁给别人。我再也不会等你。”

李涯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快让他呼吸不过来。

可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要你过得好。他要是能照顾你，我会很欣慰的。至少……你身边还有人照顾你。”

杭湄看著他，眼泪突然就崩了。

她不再是之前那个温婉、柔弱的样子，突然冲过去，攥著拳头往他身上砸，一下又一下，砸得毫无章法。

“李涯！你这个混蛋！你混蛋！”

李涯没有躲，就站在那里，任由她打。

杭湄痛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

他内心和她一样痛苦，任由她砸著，直到她的力气渐渐小了，拳头落在他身上，变成了轻轻的捶打，然后她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

“我喜欢你那么多年……”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著哭腔，“我刚才说的都是气你的话……我怎么会舍得嫁给别人，让我们的孩子叫别人爸爸……”

李涯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几秒，才慢慢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女儿送去国外吧。”

杭湄抬起头，看著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很坚定，“你留在天津，执行你的任务。我跟著你，如果被发现了，我们就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