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冰与火之歌
施一凡心不在焉地吃了一顿午饭,然后把林植接走了。
汪兰亭对何槐序送的两坛酒赞不绝口,不过他下午要继续看诊,绕著酒坛子转了两圈,忍著没开封。
汪烙冰拿人家手软,等吃完晚饭,想著何槐序应该忙完了,主动发了微信过去。
她和汪兰亭商量了,这两坛酒,有价无市,给多少钱都不好,不如不给。
但谢意要表达到位,并且记在心里。
汪烙冰没有说何槐序和她在同一个单位,徒增老人家困扰。
在给何槐序发信息时,也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她准备在单位里继续当鸵鸟,不出头、不出声,安安静静过自己的生活。
两百多人的单位,碰上很难。
那么何槐序也好、何杨序也好,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
何晓棠把家里砸了个稀碎,离婚之心决然坚定,何槐序也没想劝她。
林植大了,猴精一枚,影响不大。
他是局外人,看得更清楚,林深宇不是不想离婚,只是不想净身出户。
何槐序冷笑一声,对这个过去式的姐夫说,“不想净身出户也行,那就走法律程序,但这样的话,我就不敢保证,会不会把这些事传出去,还有林植还没有成年,每个月的抚养费你要出。”
打官司?
那是万万不行的。
林深宇刚提了主任医师,学科带头人,怎么能在这个关头爆出这种丑闻?
他出身农村,当初就是看中了何晓棠的家世,能给他提供助力,才狂热追求何晓棠的。
好在他长得不错,磨了一年,终于追到了。
何晓棠傻乎乎的,不打官司的话,就算是净身出户,也会给他留一点。
真打官司,依照何槐序的性格,他是过错方,那结果真是不敢想。
林深宇看了一眼这个小舅子,眉目俊秀,气质卓绝,才三十出头,已经是省厅里实职正处了,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恨意。
何槐序和何晓棠这种天之骄子,怎么能懂他这种底层人的悲哀。
当时结婚的时候,他凑钱买了一套二手的两居室,结果何晓棠说又破又小,不能做婚房,搬到了她这套陪嫁的房子来。
后来有了孩子,何晓棠又说他妈农村来的不识字,不适合带孩子,而何母那时候刚从研究院退休,就住在旁边,过来带孩子正合适。
他想著请阿姨的钱,反正不用他出,也就同意了。
但是他憋屈啊!
这个房子写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但钱全是何家出的。
沃尔沃的车子也是。
他真是每天开著那辆车都呕得不行,还得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而且何晓棠强势,一点没有医院里的小姑娘温柔,时间一久......何晓棠又经常出差,林植在何家住著,他便经常带人回来......
事后打扫干净就行。
没想到这次何晓棠居然连夜回来了......
但嫉妒只会烧死自己,并不能杀死别人。
林深宇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不是靠运气,他低下头,委屈开口,“槐序,我们哥俩个还至于分这么清楚吗?你想让你姐离开我,我答应你就是,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我一个农村出来的……”
何槐序差点被他恶心吐了。
一眼也不想多看,拿出找律师提前写好的离婚协议书,扔到林深宇面前让他签字。
净身出户,最简单了。
何晓棠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就知道,弟弟一来,这些事准能搞定。
她性格急躁,尤其是面对林深宇这种滚刀肉,真的说不了几句就要炸毛。
满屋狼藉,何晓棠嫌弃被狗男女糟蹋过,一样东西没要,跟著何槐序下了楼。
何槐序上午从仙涂赶回来,午饭没吃,就去了何晓棠家,做一回民间法官。
何晓棠一样饿了大半天,便说要请弟弟吃饭,开车直接往相熟的饭店去。
姐弟俩吃完,才开始聊下一步的打算。
何晓棠想瞒著父母,何槐序不赞成。
他说,“老头子那双眼睛,你能瞒得过吗?你以为那离婚协议书,两小时就能全部搞好?”
自从和林深宇喝过酒后,他就开始找人盘算何晓棠的资产了,否则怎么可能他刚从仙涂出发,到了省城没多久,律所就把协议书打好了。
他预料到了,迟早有这一天。
男人出轨,怎么能瞒得住女人?
同样,孩子有事,怎么能瞒得过父母?
何晓棠摊开双手,“那怎么办?我怕他们骂我,当初他们就不同意我和狗男人在一起。”
但狗男人那会长得还行。
何晓棠打量一番弟弟,悔意和懊恼齐齐袭来。
何槐序现在和当年林深宇追她时,年纪差不多。
但狗男人那会油头粉面的,丝毫没有何槐序现在的成熟稳重气息,她那会到底是被什么迷了双眼!
唉!
不吃亏不知道做事啊!
何槐序无语地看了姐姐一眼,缓缓道:“先瞒著小树吧,至少得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再和他说。老头子那边,晚上我过去一趟。”
何晓棠笑眯眯地答应了,她虽然四十岁了,但还是怕父亲那从来都很威严的样子。
有求于人,她开始夸何槐序。
“哎呀,果然还是家生仆靠谱,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把我弟弟这么有责任感又这么贴心的男人承包下来……”
她心态好,或许就如何槐序猜测那样,捉奸是计划之中的事,签了协议之后,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在了身后。
面容明艳,气势如虹,一袭黑色的套裙,看著不像刚签了离婚协议,反而像刚打了一场胜仗。
何槐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他和姐姐从小就是两种性格,他好静,何晓棠好动,他喜欢简单清雅的东西,何晓棠喜欢热闹。
但姐弟俩感情很好,他们是除了父母之外,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亲人。
还有林植。
想起林植,何槐序的心头飘过另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个和何晓棠完全不同的姑娘。
安静、内敛、赤诚。
比秋浦河更温柔,比仙涂山更坚韧。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冰与火之歌,完美的呈现。
何晓棠怕自己离婚的事影响弟弟的婚姻观,再三强调,主要是林深宇太渣了,否则她不会离婚的。
何晓棠话题跳得快,叹了一口气,“幸好小树是男孩子,如果是女孩子,我应该选择分居,而不是离婚。”
何槐序:“为什么?”
“女孩子敏感啊,你不知道,小时候爷爷奶奶喊你大孙子,喊我晓棠,我都不大高兴。”
何槐序:“......”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那没有什么意义,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房子和钱都留给你了。”
中国大部分的老年人,思想上多多少少都会受到“重男轻女”这类封建观念的影响。
其他老年人,何槐序不知道,但何家祖父母给予下一辈的爱,并没有太多偏差。
何晓棠这个年纪,哪还在意这些,说这些只是调侃,更何况现实的确如何槐序所言,爷爷奶奶对她的爱,早已跳出了这一代人固有的心里规则和思维方式。
本来只是闲谈,但何槐序想到汪烙冰,心里却多了一份沉重。
他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从三益堂的相处能看出来,汪烙冰应该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她或许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所以才会有如此内敛低调的性格。
她二十八岁了,认知完全成熟冷静。
换言之——她早已经在自己的内心构筑了一个世界,只允许她信任的人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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