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亵渎一颗真心

假期最后一天,没有不堵的高速。

汪烙冰熟悉路况,带著林植,从县道穿省道,最后快到省城时,才上了高速,下午四点左右到了观樾小区。

她在正式搬入观樾之前,在省城和仙涂之间,来来回回跑了许多次,搬东西、打扫卫生,都是一个人。

这还是第一次有同行的人。

林植话多,对什么都好奇。

穿过山里的隧道,都要评价一番隧道名起的如何。

“牛塘”隧道,他说土气;

“徐坑岭”隧道,他说阴气;

“红棠”隧道,他说俗气......

汪烙冰被他逗得一直在笑,也不觉得疲惫,连往日里常有的那种分离的忧伤都冲淡了很多。

车子直接开入地下车库,没想到何槐序已经站在车位一旁等著了。

汪烙冰先靠边停车,打开了后备箱。

她打扮得极其青春亮丽,及腰的长发编成了一道麻花辫,散落在胸前。

上身是无袖的真丝刺绣衬衫,一朵朵紫色鸢尾花迎风伸展,说不出的雅致和韵味。

下身是一条淡黄色的百褶长裙,转身的时候,裙摆旋开,像一朵被风打开的、还带著晨露的南瓜花。

何槐序被震慑了几秒,才笑著打招呼,“辛苦了。”

汪烙冰微微一笑,算作回应。

想把林植的行李拿出来,面前却横过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入眼是一块颇具科技感的黑色腕表。

温和清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来。”

灰色的行李箱被轻松提起,轻轻落在地上。

空荡干净的后备箱里,除了几块抹布、玻璃水、雨伞,再无他物。

何槐序想说帮忙搬东西,都没有机会开口。

汪烙冰客气地说了“谢谢”,请他稍等片刻,转身打开后排的车门,拿出一包用艾草叶裹住的长条形物件,递给他。

何槐序:“这是?”

汪烙冰把东西往前递了递,“这是我爷爷以前收的一株野山参,须根完整,有二十多年了,他嘱咐我带给你。”

何槐序眉头一皱,“不用......”

他那两坛酒虽然贵重,但不值得汪兰亭拿这种珍藏的野山参来还。

他也没想过。

虽然买酒过程略显曲折,但送出去完全出自真心。

汪烙冰:“要的。这参拿出来,就不方便保存了,何先生,你拿著吧,可以拿回去给家里人用。体弱的时候,切两片含著,比喝什么补汤都来得稳。”

她有些可惜。

可惜的不是野山参,而是,她和何槐序不熟,否则她真想问问,酒是从哪里买的,她很想再买一点。

即使汪烙冰这样说,何槐序也没把山参接过来。

地下车库干燥,但头顶上的灯光并不亮,昏暗的环境下,汪烙冰身上穿的那条黄色半身裙,更显鲜亮。

她皮肤白,很适合黄色。

何槐序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黄色穿得那么好看。

清亮、温暖,所有一切美好的辞汇,都在那裙边荡出的波影里。

何槐序拉开行李箱的拉杆,喊了一声“林植”,然后对汪烙冰说,“我买了点珊瑚虾,等会一起吃个晚饭吧。”

汪烙冰:“?”

不是。

他们俩说得压根不是一个话题呀!

怎么从野山参跳到珊瑚虾了?

摆手表示“不用”,她解释,“我奶奶给姑姑带了点东西,等会要送过去,我要在姑姑家吃晚饭。”

何槐序:“姑姑住在哪里?离这远吗?”

“不远,两个红绿灯。”

何槐序点点头,放下心来。

汪烙冰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其中一半是山路,再开很远的城区道路,委实太辛苦了些。

何槐序:“明天就复工了,吃完饭早点回来休息。如果有需要搬的,直接喊我。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和林植先上去。”

汪烙冰东西没送出去,只能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肌肉紧实,肤表温热,一种成年男性独有的气息从指尖处传来,汪烙冰有点尴尬。

“何先生,山参给你。”

她把东西往何槐序那只空著的手里一放,就准备走,没想到却被何槐序反拉住手腕,山参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又回到了她手里。

这个过程很快,快到汪烙冰以为是自己没有递出去。

但这一下,也让她意识到,何槐序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瘦弱。

或者说,何槐序,清瘦而健壮。

何槐序的声线依然柔和,说出来的话却没有留给汪烙冰辩驳的空间。

他说:“整支的野山参能放很久,汪老这包山参的手法精妙,至少能放三五年。野山参得来不易,你自己留著用。真的不用给我,我不需要。”

汪烙冰想说你不需要,可以给家里人用,也可以送人。

何槐序已经先她一步,“我父母身体还算健康,家里还有一支切过的山参,足够用了,你出身名医世家,应该知道,切过的参更放不得。”

他这样说,好像汪烙冰把山参给他,就是在说他父母身体不好、需要大补一样。

汪烙冰哪还敢再说什么。

这还不够。

他从事实层面反驳完,又从情理角度阐释。

“好酒易得,良医难寻,汪老的医术医德百年难遇,著实让人敬佩,我是真心敬仰。难道你一定要把这变为等价交换的事情吗?”他顿了顿,眼眸中全是笑意,“那我觉得你是在亵渎一颗尊医重道的年轻人的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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