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当然是要他还债

晚风带著湿润的水汽轻轻拂过。

汪烙冰在听到这句后,精致的眉眼瞬间冷凝。

声音不高,清清冷冷,字字清楚,没有半分情绪失控,却句句钉死要害。

压过了周遭夜市嘈杂。

贯穿了张勇的混浊心头。

汪烙冰:“我录音了。”

汪烙冰:“刚刚你所有对话,我全程录音了。”

她抬手,轻轻晃了一下揣在掌心的手机,屏幕亮著,界面清晰。

张勇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想抢她的手机,嘴里骂道:“你个臭娘们,给脸不要脸!”

汪烙冰往后一退,避开这一抢,声音冷淡:“再动手,你就是故意销毁证据!”

张勇想起自己父亲仍是县里公副局长,心底那股蛮横又重新翻涌上来。

证据……

证据只要毁掉就不算数。

张勇眼神阴鸷,不肯罢休,“少拿这套吓唬我。我爸是公安局长,在这里,什么事我说了算,把手机交出来。”

汪烙冰:“这句也录下来了!”

她早有防备,手腕翻转,迅速将手机塞进随身的包里,同时身体往后缩,与张勇拉开距离。

她刻意制造公开场景的约束。

“今天在场的全是人证。你敢碰我一下,所有目击者都可以作证。你敢动手,后果你承担得起,张局承担不起!”

如今的网路环境,换做是一般人,怎么也要退缩,但张勇从一个还算聪明的孩子,养成这样,早已不是一般人。

他内心里极度瞧不起汪烙冰,这样被她拿捏住,一时戾气爆发,想著不管发生什么事,他爸都能摆平,竟然不管不顾,决意要抢她的手机!

他不顾一切扑上前,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著,“小情侣吵架,没见过吗?都滚开!”

汪烙冰怕摔著怀里的溪溪,扭头就跑。

她穿著运动鞋,溪溪也不重,跑到前面的警亭就行。

张峰是公安局副局长不错,但她在这一片也是熟面孔!

光天化日之下,她就不信,张勇无法无天了!

刚跑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扑通”,还有人群的轰喊。

张勇的脚步声也没有传来。

汪烙冰转身去看。

灰白色的护栏边,何槐序穿著灰色的Polo衫,稳稳立在风里。

纵然身处喧闹夜市,依旧风姿卓越,沉静而有力量。

他褪去了平日温润,冷光沉沉,垂眸看向水里狼狈挣扎的男人。

他?

他怎么在这里?

……

何槐序委托的人办事很靠谱,或者说,当年的事,并没有瞒得很严实。

仙涂这种地方,关系盘根错节,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真想查,还是很快的。

人的大脑会记不住某些事,但不动产交易系统会永远记录当年房产转让的痕迹。

当把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后,何槐序说不清心里的感受。

虽然还有部分细节未曾窥清,但现有的事实已经足够他了解,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活到三十二岁,因为家庭的关系,不曾遇到过这种仗势横行、以权谋私的情况。

何槐序在这种体制的环境内,自然知道,在许多地方,罔顾法度、恃权妄为的现象依然存在。

但真落到自己的眼里,他才明白,这些人的行为有多么恶劣!

这些人有多么可耻!可恨!

上午有一个专题会,何槐序刚从会议室出来,托的人就给了他回话。

对方说:“我那会在教育局工作,刚好知道这件事。我们仙涂县不大,三益堂是开了几十年的医馆,基本上都认识汪老爷子。大家都很奇怪,为什么汪老爷子好好的要给张峰家转让四间门面,后来才知道,说是赔偿,实际上就是讹诈。听说当时张峰要了八间门面,那会卫健委主任是汪老的本家,从中斡旋,才以四间门面和解。哦……还有就是你知道的情况,汪烙冰转学了。”

何槐序捏了捏眉心,心口闷得发疼。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顿午饭后,他在家坐了一会,还是开车赶到了仙涂。

两个小时的路,从城区的高速到丘陵地,再到连绵青山、蜿蜒河谷,风景越是秀丽,何槐序的神色越发沉重。

汪烙冰一个人在这条路上不知道跑了多少个来回,委屈也好、怨恨也罢,都是无处言说的结局,只能埋藏在心底。

他想,汪烙冰到底得多坚韧,才能熬过这一天又一天的时光。

等到了仙涂后,何槐序先去找了拜托的那位朋友,叫段炼。

他们曾经都是援疆干部,喝过最烈的酒,看过最蓝的天空,交情非同一般。

两个人约在一处茶楼见面。

段炼已任仙涂县政府办副主任,获取信息的渠道多且便利。

他带了几乎所有相关的材料来。

包括当时的房产转让材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

段炼:“这笔录能留下来殊为不易,当日张峰做副局长,被安排做笔录的都是他的心腹,这个……签字的张强,就是他的堂侄。还有一位,你看,这位龚祥军……副所长,已经退休了。他是个有良心的。他老婆生孩子那年,难产,汪老爷子给了他半根人参。他记著呢!偷偷复印了几份笔录在,就想著万一有朝一日能用上。”

何槐序神色沉郁,一页一页翻著这些资料。

他问:“张峰?不过一个副局长,如此只手遮天,罔顾法纪,谁给他这么大的能耐?”

段炼叹了一口气,“何处,你不知道,我们这地……唉!风光在外,沉疴在内啊!”

十几年来,仙涂几任领导接连被立案审查,何槐序也听过一点。

何槐序:“仔细说说。”

“圈子闭环狭小,人情大于法度,裙带关系交织缠绕。普通人若是没有靠山,遇上权势子弟寻衅,往往申诉无门,有理也无处伸张。就像汪烙冰一样,三益堂在本地算是有名望的,尚且如此,试想一下,平常人家该是如何?”

何槐序一针见血:“张峰呢?他靠山是谁?”

“省人大的张波主任。”

何槐序皱眉:“他不是已经被立案审查了吗?”

“对。所以张峰这副局长要一直干到头了。”

“你还知道什么?”

段炼迟疑了片刻,“何处,你为什么要查这个?是……”

话里的未尽之意明显。

何槐序垂著眼,长睫压下来,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纸上只是冰冷的档案,可他脑海里浮现出画面:年少的汪烙冰,因为一时失手,眼睁睁看著爷爷蒙受冤屈,孤立无援,哭诉无门,最后还得被迫转学。

平日里清雅温润的眉眼,此刻眉宇间拢起淡淡的戾气。

何槐序抬头:“当然是要他还债。我是说……让张峰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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