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你信我。”“冰冰。”
袋子很大、很沉。
汪烙冰接过来,低头一看。
里面是提前备好的吃食饮品,分装得整整齐齐。
下面是一盒樱桃、一盒蓝莓,果粒饱满,都覆著一层薄薄水汽。
上面是一盒老街老作坊做的杂粮米糕,一小罐烘焙得香酥的山核桃坚果。
旁边还有两小杯冷萃咖啡,杯身做了隔热套,温度刚刚好,不会太冰刺激肠胃。
“路上时间长,你看看风景,吃点零食,不想喝咖啡,旁边还有两瓶冷泡黄山毛峰。”
他想了想,“是拿铁,减了浓度。”
他曾经见过汪烙冰下班时从单位门口的外卖柜里拿过咖啡外卖,所以才敢自作主张准备了这些。
何槐序头一次揣摩姑娘家的心理,应该准备些什么样的零食,才算合适,著实费了一番心思。
毕竟是晚上,刚吃完晚饭,太油腻不行。
太随意不行,不能显示出他的态度。
太张扬也不行,这小县城也没那条件。
汪烙冰垂眸看向储物格里的东西,心头轻轻一动。
都是很妥帖的选择。
没有花哨的零食,处处顾及长途行车,也顾及女孩子的脾胃。
她想起何槐序刚才说的,下午睡了半天,装作不经意地问,“您没有陪那位援疆朋友一起出去转转吗?”
何槐序闻言,眸光微顿,似笑非笑地答,“两个男的有什么好转的?”
汪烙冰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何槐序说,“你也认识。你之前不是在三楼宣传部吗?他在五楼政府办,段炼,你应该认识。”
额……
汪烙冰:“段主任?”
这结果她委实没想到。
但不管怎么说,盘绕在心里整整一天一夜的,那种无形的重荷缓缓落了下去。
她自己都没发现,一直紧绷的肩线已然悄悄放平。
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蜿蜒盘旋的山路上,语调却比刚才柔和很多。
汪烙冰接过话头:“认识的。我们经常有工作上的接触,段主任是一个比较正派的人,没有什么架子,对年轻人很和善。”
何槐序:“他对你评价也很高。说我得到了一个人才。”
段炼都四十多了,军转干出身,汪烙冰怎么也没想到,何槐序居然和他是一批援疆的,那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汪烙冰想,一个人得多优秀强大,才能在同样的时间内,做那么多事情,还做得那么出色。
何槐序固然有家世的帮持,但清华的学历、援疆的经历、上等的修养,却是自己努力出来的。
汪烙冰真心赞美,没有夹带任何其他感情成分。
“您经历真丰富。”
盘山公路蜿蜒向前,沿途漫山青绿不断向后退去。
何槐序却暗叹。
他的经历固然丰富,但那都是在家庭圆满、生活顺当的前提下。
父母的关爱没有缺位,家庭的支持没有延迟,他享受了许多别人想不到的东西,才有如今的何槐序。
甚至来说,从他毕业,踏入职场后,家里人都在全力支持他。
而汪烙冰却不是。
他是拥有,她是放弃。
放弃了繁华的城市、放弃了高薪的工作,回到仙涂来,陪著爷爷奶奶。
他看过她的履历,也详细问过。
当年她在香港读书的时候,在摩根实习过,当时摩根想留下她,她拒绝了。
后来给了她上海的同等职位,汪烙冰也拒绝了。
她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地,回到了仙涂。
何槐序声音沉静又温和:“烙冰,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其他任何人,对你的岗位调动,我都能说上一句没有私心。只是……”
他把那句“时机不对”咽了下去,接著说道,“段炼说得也没错,你文字功底好,做事细心又灵活,最难得是有恒心有韧劲,综合处才是适合你的地方。但是综合处藏龙卧虎,你应该知道,罗厅长就是综合处出身,你想要立足,还得靠自己。”
“烙冰,别被一些不好的事情困住,好好做你自己,你的天地很宽阔。”
“即使是在这种体制内,你依然可以大放异彩。”
他知道她身上背负的枷锁,看见过她遇事习惯性的戒备与退让。
他也知道刘类是什么样的人,但这个大环境就这样,他只是人事处长,不是纪委书记。
就算是纪委书记,也没办法清退全部这种人。
而且他相信,汪烙冰能从仙涂走出来,刘类不算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何槐序还是希望,她不被童年的苦难、被张勇那伙人的阴影,捆住往后的路。
她不该被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山城,她的生命应该更精彩绚烂。
唯一可惜的是,那句他没说出口的“时机不对”。
在遇见汪烙冰之前,那不过是一纸正常的调动。
在遇见汪烙冰之后,在他有了别样的心思之后,这种调动就会蒙上一层暧昧的色彩。
即使他何槐序问心无愧,也没有人会相信。
这个社会上,闲人闲语总是很多。而在男女关系上,女性总是被打上标签的那一个。
尤其是……
当他这两天深入了解汪烙冰的成长经历后。
何槐序大概能知道,汪烙冰顾忌的是什么。
不过……也没什么。
不过是换一种更加光明正大的方式罢了。
他喜欢她,就不会让她处在被动的一方。
他会拆掉现实的壁垒,把选择的权利交还到她手中。
她值得被爱。
幸运的是,他有爱人的底气。
汪烙冰没想到何槐序会这样说,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
但转念一想,他真的一直高看她三分,不管怎么样,这份欣赏和肯定,都值得她感激。
汪烙冰:“何处,谢谢您。我会好好工作的。”
何槐序却笑了,他做进一步的试探。
“你喊施一凡一凡哥,怎么就一直喊我何处?这是工作之外。”
汪烙冰低头,把那两杯咖啡拿出来,一杯放在中控台,准备给何槐序。
然后低声说,“可是一开始……”
话还没说完,却被何槐序打断,他替她说完了那句话。
“可是一开始我就是何处,对吗?”
汪烙冰一时间忘了他在开车,轻轻点了点头。
没想到何槐序却好像能看见一样。
他用一种极其温柔、甚至温柔到呢喃的语调,转头否定了自己的回答。
“过段时间,就没有可是了。”
汪烙冰一愣:“什么意思?”
“你信我。”
“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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