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注意身份

汪烙冰微微一怔，耳尖泛起浅淡的热度。

幸好服务区的灯光看不到她耳根的红色。

没想到男人却满意地点点头。

“很是般配。不错。”

何槐序心头生疑，这态度不对呀。

他能看得出，眼前这人的气场绝非普通百姓，言行克制、气质儒雅不说，方才的问话，更显露出一种……

好像是……

长辈！

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关心！

难道是汪烙冰父母的朋友？挂念汪烙冰，特地绕过来看一看？

男人又问：“小伙子哪里人？你们都在省城工作吗？在哪个单位？”

这是很私密的信息了。

何槐序心里警觉起来。

他没有再被动接话，目光平静地迎上男人的视线，敞开反问，“您的旧友叫什么名字？兴许和我们家是亲朋。”

男人看著他，慢慢笑起来。

眼底藏著一层旁人读不懂的深意。

这一副不肯被动受制、借力打力、锋芒藏于温和之下的性子，和年轻时候的自己，竟有几分相像。

男人并没有说出那个名字，而是避开了这个话题。

“天黑了，你们慢点开，安全第一。”

“谢谢，我们会注意。先走了。”何槐序淡淡应声，手上依旧稳稳牵著汪烙冰。

正要转身离开，一直沉默的汪烙冰，却突然开口。

“先生，我们仙涂四面都是山，海边的风刮不进内陆的山谷里，到了这个时节，又湿又热。您来的时机不对。”

男人脸上从容的笑意微微一顿，重新打量起汪烙冰。

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很像。

但气质完全不一样，柔中带刚，清冷又疏离。

男人沉默几秒，收敛了方才闲谈的松弛，轻轻颔首，没有再多言语。

何槐序心思敏锐，只从这一句话，再一联想，差不多就推测出了背后的故事。

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揽著汪烙冰的腰，往车的方向走去。

护著人坐进车里，再绕回驾驶位。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喧嚣的夜风、来往车流的噪音全部被隔绝在外。

车内灯光昏暗，看不清汪烙冰脸上完整的神情，只看见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视线落在手机壳的背面。

女孩子的手机壳，温柔可爱的要命。

写著“Every single day counts。”

她在积极、认真的过好每一天。

如此优雅、美丽、温柔的汪烙冰。

而有些人，既没有勇气承担当年的选择，也没有胆量正视如今的汪烙冰。

极度的自私、冷漠、无情。

还虚伪。

何槐序努力压住心头不断弥漫升起的怒气，先开车离开了服务区。

等到情绪稍稍沉淀，他才开口，“这世上的神经病是越来越多了，买瓶水都能遇到。汪烙冰，你觉得呢？”

何槐序向来是克制有礼的，待人处事永远分寸得当，喜怒极少外露，身上总是带著一层温和疏离的距离感。

他突然爆发出如此鲜活滚烫、不加掩饰的活人感，汪烙冰有点震惊。

说实话，刚才那个人是谁，她其实没有很在意。

这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早已经随著风，比天边的云，飘得还要远一点。

已经很难再掀起她心底巨大的风浪。

但何槐序这样的有情绪，反倒让汪烙冰心里一暖。

汪烙冰侧过头，看向他线条紧绷的侧脸，眉眼舒展，浅浅一笑。

提醒他，“何处，注意身份。”

何槐序：“……”

汪烙冰语气轻快，坦然给出正面的回应，“相比于这些意外的事，我觉得刚才一路过来看到的美景，更应该留在心里。”

但汪烙冰越这样，何槐序越觉得心里难受。

他想，自己还是见识少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有人无情，有人无义。

只有走出去，才能看到更多的人世真实。

他真的很庆幸，遇见了汪烙冰。

见识了这世上真正的纯、善、仁、义。

何槐序越发肯定，自己这两天所做的一个决定，再正确不过。

这时候，的确不适合再纠结。

因为，前路明亮且开阔。

于是转而说一些轻松细碎的日常。

“昨天那个小女孩，是你朋友江苒的孩子？”

汪烙冰点头，“是的。她和我们另一个朋友袁非，是夫妻。我们三个一起长大的。”

何槐序明白了，又问了袁非的情况。

虽然何槐序不是袁非的直接领导，但他这样的身份，多说好话，肯定没问题。

汪烙冰把袁非和江苒的优点都说了一遍。

反正总结下来就是，这两个人踏实肯干、做事靠谱、心思缜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是苦于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又不懂阿谀奉承，经常给他人做嫁衣，两个人工作七八年了，勉强只提了四级主任科员。

袁非更是在最偏远的乡镇做副镇长，一周回来一次。

所以家中嘛……偶尔有点小矛盾，昨晚她就带著溪溪，给两个人创作机会。

何槐序听得想笑。

这姑娘是真实诚。

一个劲地夸别人干什么？

自己的优点是一个不说。

但不管他心里想，还是保持著安静倾听的状态，偶尔搭几句话，分寸感极好。

至于服务区发生的那些事，两个人都没再提。

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

车子驶下高速，城市的灯火渐渐稠密，车流多了起来。

何槐序放慢车速，开进了观樾的地下车库。

汪烙冰说了后备箱装的有菜，他便提前开了后备箱，把一个大袋子、一个泡沫箱拿出来，才重新倒车、熄火。

汪烙冰带了点自己家种的莴笋、土豆、番茄，这些都能吃两天。

沈中慧又给她带了一只鸡、一只鸭，都处理好了，用冰袋装著。

没等汪烙冰动手，何槐序已经把东西拎了起来。

“走吧。”

汪烙冰先走几步去按电梯。

电梯到了七楼。

依然还是汪烙冰开门进屋，何槐序站在门口。

等汪烙冰换好鞋，他才把东西递过去。

“明天要上班了，你早点休息。如果……”

汪烙冰接过菜：“？”

何槐序的目光安静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克制又温柔，“如果想要下楼跑跑步，或者去打会球，可以喊我。”

观樾是高档小区，有健身中心，篮球、网球、乒乓球、游泳都有。

何槐序知道她会打网球，所以才这样问。

汪烙冰摇摇头：“不了。我收拾一下，看会书就睡了。”

“好。”

不欲再多打扰，何槐序转身，朝楼上走去。

在拐弯处，却又停了下来，忽然开口。

“烙冰。”

她抬眼看向楼梯转角处，那道半隐在光影里的身影，轻声应道：“嗯？”

“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这声音太过温柔，比三月的桃风更让人沉醉。

汪烙冰的心尖轻轻一颤，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