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你不需要和我说抱歉

82 你不需要和我说抱歉汪烙冰手上还有个材料,是全省的科技项目研发投入变化情况,等著整理出来给罗副厅长。

她已经打定主意,下班后,就赶回三益堂。

所以和翠萍阿姨打完电话后,也不敢耽误,回到电脑前,就奋力干活。

昌主任和她坐对面,见她出去接了个电话后,脸色不大好,还问了一句。

汪烙冰骨子里好强,也不想在办公室说自己的家事,影响大家工作,只简单地说,“是我爷爷生病了,主任,我下班就得赶回去。”

她从小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这是办公室几个人都知道的事。

老年人生病,安慰都不好安慰。

那些“没事的,别担心,去医院看看”之类的话,苍白而又无力。

感同身受,向来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汪烙冰工作态度好,为人处事温柔又得体,关键时候还能扛得住事,昌主任很喜欢她。

她体谅地说:“现在三点半了,今天下午看来也没什么大事,你先走吧。等会我和季处说一下就行。”

汪烙冰摇摇头,“没事的,我刚才已经打过电话了。若是被我爷爷知道,我因为他请假,老人家定然不高兴。”

她若提前两小时回去,爷爷定然就知道了。

还是下了班再赶回去比较好。

昌主任一听她这样说,便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父母生病也不告诉她,就怕影响工作。

其实说到底,都是怕影响孩子的未来。

归根到底,就是爱。

默默叹了一口气,昌主任道:“那你到点就走。手上有什么工作来不及的,直接发给我和新雨。”

成新雨点点头,意识到汪烙冰看不见他的头后,大声说:“来吧。哥给你兜底。”

汪烙冰那颗沉重无比的心,顿时轻松了几分。

她一半心思在工作,一半心思在担心爷爷,想著这一次回去,一定要把小楼的监控装了。

之前她提议过装监控,但爷爷奶奶说睡觉的地方也装,心理上不太适应,感觉总有人盯著一举一动一样。

所以只有前面一排店铺和院子里、药房里这些病人会去的地方装了监控。

这些监控的内容还不在她手机里。

在三益堂一台专门存监控影像的电脑里。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汪烙冰和几个人说了一声后,第一个按了电梯,飞快下楼、跑到停车场,开车走人。

正是下班的高峰,车流涌动的速度像乌龟爬坡一样,越爬越慢,汪烙冰的心从来没有如此急切过。

握著方向盘的指节绷得发白,心底翻涌著强烈的自我苛责。

她觉得自己是昏了头,除了工作,其余一点心思,都用在一些男女感情上了。

她沉浸在那一点朦胧的心动里,分心、分神,这么长的时间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家里已经发生这么大的事。

汪烙冰甚至是刻意地逼迫自己不去想,今天晚上,何槐序还约了她吃珊瑚虾。

她觉得自己犯了大错。

那是抚养她长大、用半辈子去爱她的爷爷奶奶!

如果她能再细心一点、再多问详细一点、再多打几个视频,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她怎么能这样?

她怎么能这样!

愧疚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口上。

车子在晚高峰的道路上向前行驶,汪烙冰望著前方拥堵的车流,眼眶一阵阵发酸。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顺著脸颊无声滑落。

一滴、一滴……然后变成一串、一串。

滴落在握著方向盘的手背上,凉得刺骨。

在办公室的时候,汪烙冰还能忍住。

这一会,车里只有她一个人,那股难受,怎么也兜不住。

眼泪源源不断地淌下来,模糊了眼前的挡风玻璃。

汪烙冰不敢分心,腾出一只手,匆匆用手背胡乱擦去,可泪水越擦越多。

越去想、越自责,越自责、泪越多。

冰凉的泪,混著晚风吹进来的微凉气息,将她整个人裹进一片沉重的煎熬之中。

而另一头期待著晚餐的何槐序却毫不知情。

他估著汪烙冰会耽误一会,下班后便先走了。

他要调任的消息,众人皆知,对他这难得按时下班的情况,便都笑著打趣他珍惜按时下班的机会,祝他步步高升。

何槐序笑著,不置可否。

但他没想到,刚到停车场,就看到汪烙冰那辆大越野,一骑绝尘般,从自己的面前开过,急驰而去。

看著那黑色车身,何槐序讶异,这么急?有急事?

略一沉吟,他没急著给汪烙冰发信息。

回到家,提前联系的商家已经把他需要的菜送上门了。

除了汪烙冰喜欢的珊瑚虾,他还要了点小羊排,其余的就是蘑菇、莴笋之类的蔬菜。

精细的菜色,何槐序自然是不会的。

但珊瑚虾和烤小羊排都比较简单。

说干就干,刚把这两样主菜处理好,他越想越不对,汪烙冰不是莽撞的人,定然是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方才还满心期待的烟火暖意,瞬间被一层沉甸甸的忧虑覆盖。

才洗干净双手,解开围裙,准备拿手机,没想到汪烙冰的电话已经进来。

“出什么事了?”他先问出口。

汪烙冰终于出了拥堵的城区,往出城的高速方向跑去。

情绪一旦宣泄结束,人的心也会稳定下来,理智慢慢回笼。

不管怎么说,她失约,终归要和主人说声抱歉。

“何处,抱歉,我今晚要赶回仙涂,不能去吃晚饭了,谢……”

她的声音温软,似乎听不出什么,但何槐序多敏锐的人,直接打断了汪烙冰的话。

他的声音理智而清醒,不同于汪烙冰的客气疏离,而是满满的温柔和坚定。

“不能吃晚饭,这不是什么事,烙冰,你不需要和我说抱歉。”

“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了?还是......”何槐序顿了顿,语气沉了两分,“爷爷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汪烙冰:“我……我爷爷摔到腿了。”

何槐序心头骤然一紧,尽量把声音压得平稳柔和。

他没有问严重不严重之类的,也没贸然地说要赶过去,只柔声道,“你先不要多想,专心开车,安全第一。到家了,和我报个平安,我等你。”

他的声音沉静而安稳,像夜里山涧温凉的泉水,缓缓淌进她纷乱的心绪里。

又像秋日里缓缓漂浮的云层,汪烙冰摇摇欲坠的情绪,就这样被兜住。

汪烙冰觉得在这样稳定的何槐序面前,她的情绪好像一只未成年的山野小兽,初到人群聚居的村落。

可怜、可笑、可叹。

握著方向盘,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何槐序:“有需要我做的,随时打电话给我,不管多晚都行。你先开车吧。再见。”

“好。”汪烙冰低声应下,“那……再见。”

何槐序站在客厅,厨房里还留著方才备菜的烟火气息,案板上的食材静静搁著,这本来该是一场晚餐的开端,但此刻,这些都变得不再有意义。

他只惦念,电话那头的人。

看著渐渐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何槐序拨了施一凡的微信电话。

他没有问汪烙冰,老爷子情况如何,不是因为他冷血无情,而是不想在汪烙冰本就晃荡的心理上再加重负担。

嘟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打手机,那头施一凡不知道在磨蹭什么,打了两遍才接听。

何槐序:“三益堂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施一凡的语气中都是小心翼翼,“没有啊,一直在开诊,老爷子也在接诊,今天早上我打那过,看见汪奶奶买菜刚回来。”

何槐序皱了眉,“你看见老爷子了?”

施一凡:“没看见。但老爷子是三益堂的定海神针,他若不接诊,门口会挂公告。”

何槐序猜测,汪兰亭兴许是下午刚摔的。

正想让施一凡去三益堂看看具体情况,话将要出口之际,何槐序刹住了。

算了。

不过两百公里路,他自己去。

重新走进厨房,把食材收拾好,准备送回老房子去。

汪烙冰不来,他不想做,也不想吃了。

喂何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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