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死寂（四）

杰米提著中餐回来后，还未上楼，便先看到了蹲在公寓楼前的莉莎。

“莉莎！”

他快步冲过去，蹲下将对方抱住：“天啊，你身上怎么这么冷？你怎么了？”

莉莎抬起头，双眼湿润通红，显然刚大哭过一场。

她的声音哽咽颤抖：“杰米，家里太奇怪了，太可怕了。不论是那个木偶，还是那个电话机……”

“慢慢讲，”杰米揽著妻子颤抖的躯体，另一只手将装著中餐的袋子放到了地上，用手轻拍莉莎的脊背。

“我就这里陪著你。”

有了杰米的陪伴和安慰，莉莎的心情稍稍平复，然后讲述了方才房间里发生的所有异常。

杰米听得神情凝重：“你是说有一个声音让你跑出去？”

莉莎点了点头：“是的，是一道年轻的女声，我很确定。”

“莉莎，你先不要怕，我接下来要回去把厨房的水龙头拧上，再去把烧开的热水壶拿下来，你知道的，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莉莎抱著杰米的手紧了紧：“可是那个黑色电话还在响。”

“那就把它丢掉，和木偶一起。”杰米道：“这是我们的新家，我们不能抛下它，不是吗？一会儿你先留在走廊，我去家里观察一下，等我处理好这些后，你再进房间。”

“……好。”

莉莎明白这是合理的做法。

两人一起上了楼，莉莎留在走廊，杰米推开门走了进去，客厅里亮著灯，木偶的身子还坐在沙发上，头颅却横落在一旁，一双眼好像在盯视著走进来的杰米。

橱柜上的黑色电话依旧在“叮铃铃铃”作响。

杰米咽了口唾沫，没有理会电话，先去关了电热灶，拿开了烧得发红的热水壶，又去踩著积水拧上了厨房的水龙头。

他拿起清洁工具清理了一下厨房的积水，收拾好后，回到客厅，将木偶和它的头一起塞回到了木箱中，又来到橱柜前，拿起了不停响动的黑色电话，准备把这两样东西一起丢出去。

然而单是那木箱就已经有一米长，两样东西一起拿，杰米一时没有托稳电话，底座上的话筒歪了歪，滑落了下来，连接线荡了荡，话筒落到脚边。

铃声陡然停止。

“fuck。”

杰米低骂了一句，放下木箱，腾出另一只手拿起话筒，正要扣回底座，话筒里却传出了一道阴冷的女声。

“杰米，丢掉了我，谁来保护你们？”

杰米吓了一跳，却本能地咽下了惊呼，他浑身僵硬，忽然想到了在莉莎方才的描述中，有一道年轻女性的声音在让她离开。

他沉默片刻后，把话筒拿到了耳边，开口道：“……是你刚才提醒了莉莎。”

“是我。”

女声道：“你们带回来一样不详的诅咒木偶，它想要杀死莉莎，我在与它对抗，方才产生的种种异常都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对抗产生的影响。”

诅咒木偶？

杰米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木箱，默默移开一步，对著话筒询问道：“那你呢？你又是什么？”

林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连她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梦境里是怎样的存在。

亡灵不认为她是同类，黑色电话这种诅咒物只是她拿来当玩具的绑定物，就算达西丹妮受过她的恩惠，也始终视她为异类。

……既然如此，就用行为来定位自己的存在吧。

起码看到莉莎和杰米这样幸福的模样，林雪已经熄了恐吓他们的心思。

在死寂里，这二人的结局实在太凄惨可悲了。

想到女巫说的‘香火供奉’，她想，既然不想伤害这二人，为什么不发展他们成为自己的信徒呢？

“hello。”因为迟迟没有等到回应，杰米下意识唤了一声。

这次他很快得到了回应。

“……我是与恶灵截然相反的，一个来自东方的守护灵，林雪，你也可以叫我Sherry。”

那阴冷的女声道：“我的灵体寄宿在黑色电话里，杰米，是你将我带了回来，所以我才能在你出去的时候救了莉莎。”

然而杰米并不是这么好唬弄过去的，他逻辑清晰道：“好吧，Sherry，在木偶来家里前，家中就开始出现一些异常了，这是你做的吗？”

“……我只是想要慢慢向你们展露我的存在，并非有意惊吓到你们。”

杰米有些不信，但对方在方才劝走了莉莎，似乎真的对她没有伤害之意，如果这两个奇特的存在中选一个来信任，杰米宁愿相信电话里这能够语言交流的所谓的守护灵。

他最终放下了电话，拿起木箱准备丢出去。

“就算你把它丢掉了，它还会回来的。”

这一次，林雪的声音不是从话筒中传来，而是直接贴在了杰米的耳侧。

‘实体化’的能力能够让她的声音单独化作真实存在。

杰米神情绷紧道：“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莉莎还哼唱了那首童谣，小心来自玛丽·肖的凝视，她没有孩子，只有玩偶。”

之前莉莎只哼到了这里，毕竟这首恐怖童谣是她小时候听过的，时间太久，早就记不清了。

但对于林雪而言，这一部恐怖片上次看时是半年前，作为温导的经典之作，她对这首童谣记忆犹新。

她用让人听著有些泛冷的声音将童谣慢悠悠地续了下去。

“如果你在梦中看到她，千万不要尖叫；否则她会扯开你的嘴巴，撕掉你的舌头。”

杰米反应很快：“所以这箱子里的是玛丽·肖的木偶！”

这时，杰米想起在莉莎方才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有提到过，当自己想要尖叫的时候，喉咙里却好像堵著什么东西，让她无法发声。

他的瞳孔微微颤动：“是你阻止了莉莎发出声音，如果……如果她当时发出了尖叫，会怎么样？”

林雪轻叹道：“就像歌谣里说的那样。”

在方才的交锋中，她其实并没有真正占到上风。

她毁掉的只是一个叫做比利的腹语人偶，而不是玛丽·肖。

在《死寂》的故事里，玛丽·肖已经杀了太多人，她已经成为了强大的‘规则系恶灵’，只要有人触发规则，就连林雪也护不住。

但好消息是，玛丽·肖的死亡规则并不难避开，只要不尖叫，就无法触发她的杀人规则。

杰米已经真正理解了，林雪说的她救了莉莎这句话不是夸张的描述，如果她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确实是将莉莎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他无力地弯下腰，木箱松落在地，明明锁扣已经扣上，却齐齐摔开，木箱仿佛被无形之力弹开，露出里面的木偶比利。

比利的头颅滚了个角度，双眼对著那黑色的电话机，‘咯’一声，它下巴处的关节蓦地弹开，露出一个像是在笑的诡异表情。

“……为什么是我们？”

杰米痛苦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