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死寂（十一）

第38章 死寂（十一）荒废的剧院大厅里，铺著红色绒布的一排排凌乱的座椅在黑暗中像是斑驳的血垢。

杰米感觉剧院中太暗了，他掏出兜里的手电筒，本以为碰过水不能再用了，没想到试了两下开关，居然还能亮出光柱。

“一点操纵电器的小能力。”

耳畔响起的声音带点得意。

“哦。”杰米想到了公寓里发生的事：“我以为你只会亮厕所里的灯呢。”

“嘿，让我们忘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以吗？对了，你可以把手电筒交给我，这样你拿汽油桶更方便些。”

交流与调侃冲淡了这里阴暗压抑的氛围，杰米提著汽油桶走在前，莉莎走在后，林雪控制著手电筒在前面打光，他们开始寻找玛丽·肖那些人偶的踪迹。

从剧院的后台走廊往上走，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莉莎因为灰尘有些不适，却忍住了呛咳的冲动，不想让杰米分心。

手电筒的光柱微微晃动，忽然间，一旁半挂著的破旧窗帘落了下来，眼看著就要罩在杰米和莉莎头上。

“呼——”

无风的建筑内刮起奇特的风，将窗帘吹飞，散落的灰尘让杰米和莉莎二人低头挡眼，等到一切归于平静，杰米抬起了头。

一个大张著嘴，口腔中一片血腥的老者正站在上一层台阶前，双目无神地望著他。

杰米瞳孔地震，屏住了呼吸。

老者抬起手，指向了台阶上方，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空气中，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杰米？”莉莎这时放下挡眼睛的手，抬起头，然后发现杰米有些僵硬地站在前方，一动不动：“你还好吗？”

“我没事。”

回应完莉莎，杰米问林雪：“刚才那不是幻觉，对吗？”

“……不是。”

林雪也有些惊讶，她与普通的亡灵一向是有壁垒的，不然在前面的梦境里也不会一直靠著电话来跟丹妮沟通了。

之前她虽然能看到玛丽·肖的幻影，但那是因为玛丽·肖力量强大，能够主动现身，并且有意想要惊吓到她。

方才她却真正看到了亡灵。

难道这也跟阴神供奉有关？受了香火之后她又觉醒了新的能力？

“从他的死状上看，他是被玛丽·肖杀死的小镇居民。”

杰米道：“他应该是在给我们指路。”

莉莎有些紧张：“你们看到了别的亡灵吗？”

“是的，莉莎。”杰米安慰她，“但这是一件好事，说明想要向玛丽·肖复仇的不止我们。”

林雪却有不同的看法。

“在东大，有个成语叫做为虎作伥，据说人被老虎吃掉后，鬼魂不敢离开老虎，反而成了老虎的仆役，也就是伥鬼，老虎出去觅食时，伥鬼会替它开道、引诱人，让人被老虎吃掉。”

林雪顿了顿，继续道：“我觉得是玛丽·肖在引我们上去。”

比起剧院里还残留著想要向玛丽·肖复仇的亡灵这种说法，林雪的说法似乎更加可信。

莉莎有些不安：“那我们还要上去吗？”

“当然。”

林雪平静的态度安抚了两人，他们不再犹豫，向著台阶上方走去。

推开台阶尽头的大门，一只硕大的蜘蛛在杰米面前攀爬而过，蛛网后，惨厉的面容陡然一闪，站在后方的莉莎捂住嘴忍住了尖叫，而杰米在瞳孔稍稍震颤后，再一次绷住了表情。

这次出现的亡灵和上一个一样，抬起手，指向了东南方一条有些破旧的舞台天桥。

天桥位于剧场舞台的上顶棚，在剧场演出时，技术人员会在这里调整或操纵吊景和灯光，因为过于狭窄，通常情况下仅能一人通行，又被行内人称为‘猫道’。

亡灵的身影一闪而逝后，杰米提著汽油桶上前，刚试探地迈了一步，狭窄的天桥就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顿住了脚步：“汽油桶好像太重了。”

“大胆向前走就可以。”林雪镇定道：“有我在。”

杰米于是不再犹豫，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天桥上让人牙齿发酸的‘吱呀’声一直未停，每次迈步，都给人一种下一秒天桥就会断开的错觉。

一直到了尽头，杰米背后流出了涔涔冷汗，正要转头向莉莎报平安，却发现莉莎依旧一脸担心地望著天桥上。

“莉莎？”

在莉莎的眼中，杰米刚迈步踏上天桥。

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偶尔会回头对她安慰一笑，即便有林雪的保证，听著对方踩踏时的‘吱呀’声，莉莎依旧揪心不已。

“杰米，慢慢来，快到了。”

“莉莎，你在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杰米的声音：“我还没有上去呢。”

什么？

莉莎惊讶地转过头，看到杰米正疑惑地站在自己身后。

有两个杰米？

莉莎瞬间意识到了，自己陷入了玛丽·肖制造的幻象中。

“莉莎，怎么了？”杰米上前一步，“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先过去吗，你体重更轻，更不容易踩断天桥的木板，更何况还有Sherry在。”

是吗？

莉莎有些恍惚的想著，之前不是觉得有Sherry在，所以谁先都可以，于是他们决定由杰米先带著汽油桶过去吗？

莉莎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桥上的杰米对她大喊：“莉莎，你怎么了？你在和谁说话？”

身后的杰米说：“莉莎，你怎么一直在看桥上，桥上有什么吗？”

桥上的杰米终于走到了终点，对著她挥手：“快过来吧！”

身后的杰米说：“快上去吧。”

如果两个杰米都这么说，不论谁真谁假，那么，上桥应该是没错的吧？

莉莎想著，伸出脚，下意识地迈向天桥。

一步，两步……

在她即将踏上天桥的一瞬间，迈出的前脚却踏了个空！

再一看，面前哪里有什么天桥，天桥明明还在左边。

“莉莎！”

杰米的呼唤仿佛格外遥远，踩空的惶恐感让莉莎下意识想要尖叫，但是有上次差点从楼梯上摔下的经验，她硬生生将尖叫吞了回去。

脚下忽然传来一股无形的托举之力，莉莎本以为踏空的一步却踏在了无形的实处，她膝盖一软，好险稳住了身形，然后慌张地收回了前脚，退到了天桥边。

“你还好吗？”

林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莉莎自心底涌起强烈的安全感。

“我……我刚才是怎么了？”

“用东大的话来讲，这叫作‘鬼遮眼’。”

莉莎一直以为自己在说话交流，但在杰米和林雪看来，她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忽然间就开始迈步往空处踩了。

玛丽·肖使用的这种手段十分隐蔽，很难被立刻察觉，直到莉莎开始向空处踩，林雪才意识到不对，及时托住了对方。

她明白玛丽·肖的目的，就是想在她没有反应过来前，让莉莎尖叫出声。

同样想明白的莉莎也满是后怕，她捂著嘴，心脏砰砰直跳：“幸亏我刚才忍住了，Sherry，我没有靠你的力量，忍住了尖叫。”

“是的。”林雪称赞道：“我觉得你和杰米已经可以组合出道了，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组合名？‘绷得住夫妇’？‘惊声不尖叫组合’听起来也挺不错。”

“绷是什么意思？”

“……唔，大概是镇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