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弥留之国的爱丽丝（二十八）

第89章 弥留之国的爱丽丝（二十八）大厅内，一个个玩家跪在地上，有些只为求活，有些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真情假意，林雪能清晰分辨，却无心计较。

这次的游戏对她来说看似十死无生，却也是一个重要的机遇。

她从未如此刻般感受到这样汇集起来的大量的信仰之力。

当量变引起质变时，林雪仿佛听到了意识中传来的‘咔嚓’的破壁声。

再看眼前这些人，观感已全然不同。

所谓躯体其实只是世界为众人的灵体蒙上的一层伪装，事实上，所有人一直都是灵体态。

包括她自己。

她的所谓躯体其实是灵体意识的外显，因为意识被世界蒙蔽，意识限制了灵体，所以林雪才一直觉得自己的力量一直受困于躯体，明明信徒在增加，却始终感受不到力量的明显增长。

当她看透虚妄时，她的灵体再也不受限，一切力量于此刻回归。

于是林雪明白了这个维度世界的真相。

这里是弥留之人的中间站，灵魂下沉即是死亡，灵魂上升即是复生。

这个世界以人类的集体意识构建了这荒芜的都市。

建筑，游戏，规则，这些都是‘它’在人类的意识中提取而出的。

世界在收集人类的智慧，并由此创建规则。

所以明明是超自然的意识世界，却又充满著科技感，因为人类的意识大都受限在科学观下。

这个靠著人类的智慧才构建出运行规则的世界，之所以要对林雪布下这样的死局，是因为‘它’在排斥她。

林雪本身的存在，以及她所拥有的火焰，属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另一套规则。

冥火可以引导灵魂，在这弥留的国度，林雪有能力把所有人的灵魂都引回现世。

这个世界如果失去这些灵魂，就会逐渐变得荒芜，成为最初的蛮荒模样，所以它才会构建出‘国民制度’，吸引一部分灵魂留在这里成为国民，同时也成为这个世界运转的一部分。

……

“你这样做了后，帽匠他们的灵魂该怎么办？”

桌旁，粟国抬起头，看向林雪：“你不是要带他们看清这世界的真相吗？如果你死了，该怎样带他们看清这个世界？”

林雪低头看向他：“刚刚我引用了耶稣说过的一段话，你知道吗？那句话其实还有下半句。”

“我是好牧人，好牧人为羊舍命。没有人夺我的命去，是我自己舍的，我有权柄舍了，也有权柄取回来。”

粟国皱眉，因为这句话，林雪说的是英文。

不远处，九头龙扶了扶眼镜，他本来想要对林雪说些什么，听完这句话后，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林雪说罢，背著挎包，轻快地跃下了桌子。

人群膝行著为她让出一条通道。

苣屋没有跪，在林雪经过他身边时，苣屋不解地发问：“为什么要为无关的人做到这种程度？”

林雪看向他：“你也是‘无关的人’中的一员哦，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也会死。”

苣屋道：“如果你为了活著而赢下了这局游戏，那么我会坦然接受我的死亡。”

“那么现在呢？因为我为了你们能活著而主动输掉了这局游戏，你反而不能坦然接受了吗？”

苣屋皱著眉，似乎在面对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呢，给我好好感谢教主的奉献啊！”有玩家拉扯了苣屋一下，将他拽倒在地。

苣屋单膝跪地，他已经垂著头，白色的头发遮住了眉眼，掩饰了他全部的神情。

这是第一次，这位总是浑不在意生死的人，心中终于产生了动摇。

“呐，迦纳。”九头龙看著这些跪下的玩家：“你能听到吗？有人在说，谢谢你，为了我们主动赴死，也有人在说，拜托你为了我们快点去死吧。”

“那又如何呢。”迦纳未来有些悲伤地微笑著：“她不在乎，‘神明’不在乎。”

林雪已走到了大门。

她听到了深咏久美的呼唤。

“教主！”

林雪头也未回地挥了挥手，一步一步走向那燃烧的火堆。

她没有痛呼，没有哀嚎，就像是一滴水在火焰的燃烧下瞬间汽化，转眼间便被火焰吞没。

有些玩家本来只以为林雪是个宗教入脑的傻瓜，但在看到这违反常理的一幕后，想法却产生了改变。

正常人消失在火焰中总会感到痛苦，同时也会有燃烧的过程，林雪的消失实在太不合乎常理了。

不过……

“喂，这样算是我们通关了吧？”

众人纷纷掏出手机。

然而，倒计时依旧未结束。

“狗屎主办方！”深咏久美抹了把泪水，仰天怒斥道：“难道你看不见吗？教主已经主动走进火焰里了！『找到女巫，并将其投入制裁之火中焚烧』的条件已经达成了！”

在片刻的沉寂后，众人的手机纷纷发出响声。

『玩家已找到女巫，并将其投入制裁之火中焚烧』

『游戏通关』

明明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众人的眼中却大都带著几分茫然与恍惚。

人们陆陆续续站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依旧在燃烧的火焰。

“……这样就赢了吗？”

“感觉好不真实啊……”

“‘教主’死了吗？”

在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粟国死死盯著燃烧的火堆，忽然大跨步走了过去，一脚踹向了火堆。

木柴飞溅，火星崩射。

深咏久美红著眼冲了过来，然后是坂本，小野胜，有栖，宇佐木……

角落里，萌萌花拉著朝日，二人一起来到了无人的走廊。

玩家赢了，也就意味著发牌员输了。

“……输了啊。”萌萌花抹了把眼泪：“但是，为什么，有种全无遗憾的感觉呢。”

“萌萌花。”朝日露出笑容：“一起回家吧。”

在无人注意的走廊，两道激光落下，穿透了她们的大脑。

两道灵魂在即将下沉之际，被无形的力量拉住。

她们茫然抬头。

然后，看到了林雪，还有包括帽匠在内的，许多正在上升的灵魂。

*

粟木等人一直在扑火，然而直到火堆彻底被踹散成凌乱的木柴，他们也没有看到任何衣物的灰烬或人体的残骸。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她真的是神明！神明是不会死的！”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的这一声，然后人群陷入到了狂热的情绪里。

“真的！神明拯救了我们！”

“教主！教主！”

“啊啊啊啊，带我离开这个世界吧教主！”

林雪听不清这些话，她携带著众多灵魂上升，上升，上升……

“滴滴，滴滴……”

有人在奔跑。

“重症室有三张床的病人都苏醒了！”

“医生！医生！”

“感谢上帝……”

力量融入真正的躯体，林雪的五感变得格外敏感，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那些陌生的语言渐渐变得熟悉。

语言只是人类之间交流的隔阂。

而她，跨越了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