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弥留之国的爱丽丝（完）

第92章 弥留之国的爱丽丝（完）“……你究竟是什么人？”

松山从林雪的话中，听出了她的特殊之处。

林雪垂下头，抬手将垂下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露出灿烂的笑。

“通灵者，驱魔师，异能者，阴神，邪灵……或者，‘教主’。”

“哦，最后一个称呼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尴尬，但是大家都喜欢这么叫，现在听著居然也有点习惯了。”

“总之，如果你有不能释怀的念头，想要追寻所谓的死后国度……嗯……让我想想……”

“正好！你来陪我做个实验吧！”

因为林雪在身份未得到确认前不能离开医院，松山他所在的研究所和医院合作的研究室也有别人在。

所以最终，他们选择来到了天台交流。

林雪向松山讲述了自己在游戏中的经历，并且著重描述了自己脱离弥留之国的感受。

“从弥留之国回归，就像是沿著一条线向上，灵魂越来越轻，躯体越来越重，直到完全感受到躯体的实感，这就是苏醒的过程。”

“那么反向推理，如果从弥留之国前往死后过渡，就是在沿著一条线向下，灵魂越来越重，躯体越来越轻，直到完全丧失与躯体的联系，这便意味著真正的死亡。”

“——那么，问题来了。”

林雪迈著步子，走出一条虚拟的直线：“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弥留之国禁止我进入，而弥留之国是死后世界的中转站，这同时也意味著我无法前往死后世界。”

松山忍不住道：“为什么弥留之国会拒绝你呢？”

“因为它很不稳定，所以拒绝异常的侵入。”林雪边思考边道：“它的规则都是靠著人类的集体意识，吸取人类智慧去构建的，它不是一个稳定的世界，而是一个新生的维度……但是，为什么生死之间会诞生这样的新生维度呢？”

松山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喃喃道：“人类集体意识……人类……人类……会不会，和人类的数量有关呢？”

“嗯？”林雪侧过头：“人类数量？”

“对，数量！”

松山推著轮椅往林雪的方向滑动。

“你想想看，人类用了几万年的时间，人口才缓慢爬升到十亿，但从十亿到如今的八十亿，只用了一两百年。”

“这是指数级的爆炸，人类的集体意识在这一两百年飞速膨胀，这股力量汇聚起来，诞生了你口中新生的弥留之国，因此生与死之间有了中间的停留站点。”

“……不愧是教授。”林雪恍然大悟：“这番结论完全说得通啊。”

然后她又摸著下巴思索：“那么这样说来，这个新生的维度就是人类世界进化自然形成的。”

松山问道：“那你说的想让我配合你进行的实验是什么？”

“啊，本来我觉得弥留之国这种地方没有必要存在，所以想要借你的灵魂偷渡一下，从内部破坏它来著。”林雪有些遗憾道：“但是根据你的说法，我忽然觉得它的存在好像是有理由的，只要人类的数量依旧在增加，就算破坏掉它，它还是会随著时间的推移诞生的，它与人类共存。”

松山认真地盯著她：“所以你亲自去过弥留的世界，却没有去过死后的世界，那么该怎样做，才能确认死后世界的存在？”

“很简单啊，死一下就好了。”

林雪对松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而后者似乎没能get到她的笑话，他表情冷峻：“如果死后世界真的存在，那么我会这样做的。”

他说话的同时，看向了自己无力的双腿。

他已经这样做过了，可惜失败了。

林雪顺著松山隆二的目光看向他的双腿，也意识到了什么。

好吧，这位老哥不仅有想法，还很有行动力。

“……也就是说，你想要得到一个验证，一个选择，而不是一次全无方向的盲赌。”

“嗯……唔……”说著说著，林雪的脸色越来越古怪：“好像哪里不太对，如果我帮你验证成功了，你就要前往死后国度，也就是说……我这算是在协助你自杀？”

松山沉默地望著她，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吧，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选择，那我也不会去劝你什么，对了，你有什么最近去世，关系非常亲近的人吗？我可以试著招魂一下，我们暂时过不去，不代表不可以让过去的人回来报个讯嘛。”

松山微微垂眸：“……我有一个学生，在五年前去世了。”

“不行，时间太久了，啊，有了，我试著招一下我的熟人来问问。”

林雪仔细感应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感应到深咏久美这个信徒的任何链接，也就是说，她没能撑过最终的游戏。

这样的话，她的死亡时间距离现在很近。

想到这里，林雪单膝跪地，开始低声念诵著爱尔兰女巫教给她的咒语。

在感知中，异域维度的大门轰然打开。

幽暗，寂静，祥和。

如果在弥留的国度里，人的意识已经爆发出所有的情感，生死之隙间，喜怒悲欢都在一场场生死游戏中耗尽，那么，当这样的灵魂死去时，是否也意味著走向另一个极端？

那就是被剥离意识。

无知，无觉，无感，无念。

从异域之门走出的，是‘深咏久美’，却又不是她。

她的面部是一片空白，浑身湿漉漉的，带著潮湿的阴气。

真正的‘深咏久美’已经死去了，留下来的只是一团停留在死后世界的能量体。

它只是依靠著信仰的牵引，浸泡在死亡长河中，被拉到了现世。

在这个世界，死亡是自然的终点。

许是林雪沉默了太久，松山忍不住急切地追问：“你看到了什么？”

林雪回过神，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啊……你还是不要看到比较好哦。”

“求求你。”松山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林雪的手腕：“无论看到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林雪低头看著松山。

人类……还真是具有多样性啊。

不知为何，林雪以居高的姿态，发自心底地产生了这样一句感叹。

“既然你如此祈求的话。”

她挣脱开松山隆二的手，走到了他的身后。

然后从背后遮住了松山的眼睛。

食指与中指指张开，中间蓝色的火焰形成屏障，这层冥火同时也成了看向异域的窥镜。

在松山的眼中，幽蓝的世界铺展。

他看到了梦寐以求的死亡。

——并且之后的余生，都在为此恐惧与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