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卤煮

第40章 卤煮颜瑟有些惊讶地告诉陈寂，其实她闻著这个味道也是突然想吃卤煮火烧。

“但我没敢说，怕你不喜欢这些。”她小声说著，有些不好意思。

陈寂依旧是那副怎样都好的散漫样子：“我没那么多讲究，好吃的都行。”

颜瑟撑在中控台往他那边凑了凑，狡黠地望著他：“就比如说，烤冷面？”

“你也知道了？”他挑了挑眉，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

“吴大爷烤冷面最近一直排长队，都快忙不过来了！”颜瑟笑道，“就因为你在那儿打卡，这家小推车都上了A大美食探店榜了！”

“吴大爷那个自制的甜酸酱确实不错，”陈寂再次发动引擎，腔调里透著一点坏，“看来我得去找大爷收点带货费了。”

颜瑟一听他这么说，不自觉就脑补出陈寂喊著三二一家人们上链接的场面，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寂咬著薄荷糖，大概想到了她在乐什么，于是就这么噙著笑看著前方任她乐完。

颜瑟笑够了，用那软糯的嗓音开口问：“去老街口那家店吃好不好？”

陈寂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想的也是那家。”

听他这么一说，颜瑟暗地开心起来，只是她努力压著唇角，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原来两个人总是想到一块去，是这样的感觉。

莫非这就叫默契？

她拿出手机开始翻看陈寂的朋友圈，本以为会看到些关于他专业的东西，结果几乎什么都没有，也并没设置三天可见，就是纯粹没发过几条。

不过最近一条是六月发的。

照片上静静戴著一顶小生日帽，伸著舌头咧嘴傻笑，面前摆著一个小蛋糕。

蛋糕像是用紫薯和南瓜泥打底，用模具扣成圆圆的形状，上面盖了一层酸奶，底下围了一圈蓝莓，摆得很精致，食材很健康。

配文是，六岁的中年死肥宅。

颜瑟看著主人这恶意满满的文案，笑著指控陈寂：“你怎么能这样说它！”

她义愤填膺地为那只柯基打抱不平，接著又问道：“蛋糕应该不是你做的吧？”

“当然了，”陈寂懒散地扯著嘴角，一副我怎么可能会给那只猪做蛋糕的口吻，“我家阿姨做的，每年都给它鼓捣，疼它跟疼孙子没区别，天天惯得它不走路。”

颜瑟联想到陈寂拖著那只煤气罐走路的状态，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路上陈寂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基本没怎么说话，光是听著，中间应了几声。挂断不到五分钟，又一个电话进来，这次他听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明天去一趟。

车停在卤煮店门口时天色还亮著，但已经有了夕阳的金边。

这家店门脸很小，明厨亮灶的格局，边上架著一口大铁锅，老汤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卤煮的香混著蒜泥的气味很浓郁，人走到大门口就能闻到。

陈寂侧身让颜瑟先进。

老板娘正端著两碗卤煮送往餐桌，一见著门口这对年轻人进来，她立刻爽朗开口道：“哎哟，这俩孩子可真好看。”

她嗓门很亮，这一声把店里人的目光都招了过来。

老板娘浑然不觉地继续看著他俩，由衷叹道：“我这见天儿来小情侣，真没见这么登对的。”

颜瑟低著头进店，耳边已经泛了红。陈寂倒是面不改色的，还跟老板娘笑了笑，点了两份卤煮火烧。

老板娘一边往厨房里传菜一边还在念叨：“哎呀这孩子可真好看，比手机上的人还好看”。

两人走到窗边的空位，陈寂将椅子拽开让她先坐下，接著就去墙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付了款。

颜瑟一看有些急，于是嗔怪他道：“诶——？说好我请的！”

那把嗓音软软的，尾音有点糯，明明是抗议，听著倒像是在撒娇。

“让你欠我一顿，”陈寂往那一坐，散漫而从容，“下次你再请。”

一听他这样说，颜瑟心底就忍不住再次有些雀跃。行叭，如果说有下一次，那她决定原谅他了。

两人面对面坐著，很快卤煮就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浓郁的汤底堆著火烧块和卤豆腐，肺头和肠段也切得厚薄均匀，香菜碎撒在最上面，香味浓郁。

颜瑟夹了一块火烧小口小口地吃著，脸上浮起一种久违的满足：“这家店虽然不如小时候的味道，但已经比很多店都强了，好多店做的实在是太咸。”

陈寂也点头。

“高中时我们打完球经常来这，一人一大碗，”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坏笑，“董放不一样，他能吃三碗。”

颜瑟瞪大眼睛惊呼：“三碗？他不腻吗？”

“他说不腻。”陈寂捞了一块火烧，慢条斯理地补了下一句，“但一年都没再来。”

颜瑟捂著嘴憋著笑。

她那碗是个小份，吃了一会儿便饱了。她看著那半碗还冒热气的卤煮，慢慢开口：“小时候我妈也会带我来，那时我太小，我们俩吃一个小碗都吃不完。”

她停了停，又看向窗外的远处，那里伫立著一座塔尖：“吃完后，她就带我去那边的公园写生。”

陈寂顺著视线望向窗外，店里的嘈杂忽然远了。

“你妈妈是个很会生活的人。”他说。

“是啊。”颜瑟轻轻笑了一下。

吊扇在头顶呼呼地转，隔壁桌两个中年人在聊房价和股市，还有个食客正对著手机介绍卤煮的正确吃法。

窗外的胡同很窄，有人骑著共享单车贴边而行，差点和迎面的行人撞个满怀。

陈寂转回头缓缓开口：“我妈也是这样。”

“她很喜欢首饰，是个珠宝设计师，我五六岁时给她买了条银项链，特普通的那种。”他笑了笑，“我也分不清区别，就是看哪个顺眼选哪个，但她特别高兴，戴了很多年，还特意为那条破链子配了颗蓝钻吊坠。”

颜瑟安静地听著。

“后来，我十二岁那年，她坐的航班出事了，再也没回来。”陈寂说完，拿起瓶装水喝了几口。

店里依然很嘈杂。

颜瑟望了他半晌，没出声。她没试图说些很抱歉之类的话，也没想安慰他，或者说点什么去打破这样的沉默，填补这段无声的空白。

因为她知道他不需要，就像她也不需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