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将军兄弟的孤妹（4）

队伍行至一片密林之中，天色渐晚，便就地停下暂歇。

侍卫们四下忙碌，劈柴生火，营帐陆续搭建起来。

林间风凉，树影斑驳。

颜栀立在树下，几次寻著机会想上前同萧策搭话。

或是想问问前路行程，或是随口说上几句，可每每刚走到近前，萧策便会借著查看安全布防，商议公事的由头，侧身避开。

颜栀站在原地，望著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眼底漫开一层落寞。

“小姐，”桃枝快步走上前来，见她神色黯淡，不由得满心担忧，轻声唤她。

她侧过身，望著萧策远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攥住衣角，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

“是不是将军军务太过繁忙，才无暇顾及我们？”桃枝小声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安。

如今她们依靠的只有将军，倘若将军不再照拂她们，小姐往后孤身一人该如何是好。

之前萧河还说将军有意认小姐为义妹，可方才将军处处回避，她看著心里实在没底。

“将军会不会以后不管我们了？”

颜栀听著，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衣料，垂眸看向满脸不安的桃枝，轻声安抚，“将军本就公事繁多，我们如今能够跟著将军一同回京，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至于以后……桃枝你记住，将军本来就不该被我们绑住。”

“可是……”桃枝想要开口反驳，公子临终前把小姐托付给将军，将军也亲口应下了，这一路也处处照拂我们，怎么眼看就要到京城，反倒处处回避她们了？

颜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桃枝的胳膊，语气带著几分浅浅的打趣，缓和气氛，“好了桃枝，别想那么多。就算到了京城，小姐我也能养得起你的。”

桃枝急得跺了跺脚，又气又心疼，“小姐……”

她哪里是担心自己的生计，左右她会一直陪著小姐的。

只是她们到了京城毫无根基，自家小姐从前本是娇养长大的性子，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却学会看人脸色，处处替旁人考量，这份懂事，看得桃枝心里发酸。

要是公子还在，哪会让小姐这般？

“她真这般说？”

萧策听完，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也不好受。

他这两日路上刻意回避，只是想要压制心底那股不该有的悸动，可却没料到，落在颜栀眼里，竟成了疏远抛弃。

一想到那个从前被兄长捧在掌心的姑娘，如今要这般小心翼翼，他心口便堵得发闷。

萧河瞧著萧策神色沉郁，眉心不由得一跳。他原先只觉得，将军把颜栀带回京城认作义妹，是顺理成章的事，既兑现对颜烈的承诺，也能安顿好将士遗孤。

可怎么看著又不像是那么回事了？

“将军，颜小姐孤身一人，如今依靠的只有您，自然会多想。”萧河压低声音，语气谨慎，“她心里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等再有两日抵达京城，颜小姐成了将军府的小姐，有了名分傍身，自然就不会这般惶惶不安了。”

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著，颜栀清浅的声音响起，“将军。”

萧策抬眼看向帐帘，神色瞬间收敛，对萧河道，“你先退下。”

帐帘被掀开，颜栀手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

她身上披著斗篷，鬓边的发丝被山风吹得微微凌乱。

“山中夜里寒凉，我让人熬了姜汤，将军喝一碗暖暖身子。”

帐内篝火噼啪轻响，火光摇曳，映得她侧脸柔和。

萧策望著她，看著那碗姜汤，又想起方才萧河转述的那些话，心底五味杂陈。

萧策伸手接过，触到她指尖一片冰凉，眉头微蹙，“这些事让萧河他们做就好了，你身子弱，小心著凉。”

颜栀浅浅一笑，眼底带著几分温顺，“这点小事而已，将军照顾我良多，是我该做的。”

萧策将姜汤一饮而尽，指尖摩挲著温热的碗沿，沉声开口，“颜栀，我之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你以后便是我将军府的小姐，回京之后自有将军府庇佑。”

他顿了顿，声音也沉了几分，“你是我妹妹，拿我当做兄长相处就好，不必刻意讨好我。”

颜栀抿紧唇，“将军，兄长舍身救您，那是身为将士的本分，本就不该以此牵绊将军。”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多了几分执拗，“能够跟随将军回京，得一处安身之所，我已经心满意足。至于将军府义妹的名分，还是不必了。”

“兄长生前为我留下不少银钱，足够我与桃枝在京城寻一处宅院落户度日。这段时日，承蒙将军多方照拂。”

萧策闻言，心底猛地一沉。

他没有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策的声音压得略重，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颜烈临终托付于我，我岂能置你于不顾。你孤身一人在京城，无亲无故，怎可独自安家？”

颜栀轻轻呼出一口气，直视著他，声音清淡却十分笃定，“将军在避著我，我知道，于将军而言，我是个累赘。”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浅浅阴影，“我不想靠著恩情，硬挤入将军府。与其日后处处拘谨，不如我自己寻一处地方安身。”

萧策的身子微微一僵，被她一语道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帐内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他神色晦暗难辨。

“你不是累赘。”他低声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

明明是他许诺要庇护她，是他提出要认她做义妹，给了她希望又将她推开。

他心底清楚，自己的回避，是源于心底那点越界的心思，可这话，他又无法宣之于口。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因为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才刻意避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