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年代村花（8）

沉默将碗底剩余的糖水一饮而尽，双手捧著搪瓷碗还给颜栀。

递过去的刹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两人动作齐齐一顿。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布满薄茧，是常年握枪，下地抡锄头一点点磨出来的。

而他掌心下的那双手小巧纤细，皮肉嫩白，摸上去清清凉凉，软得像棉花一样。

就这轻轻一碰，一股细微的麻意顺著指尖窜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沉默只觉得浑身莫名燥热，耳后都发烫，心跳猛地快了几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他握著搪瓷碗的手指收紧，一时间都忘了松开。

颜栀飞快缩回手，耳尖倏地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你喝完啦？要是还想喝，水壶里还有。”

“够了。”

沉默嗓音低哑，收回来的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她那片泛红的耳尖上，舍不得移开。

他望著眼前鲜活明媚的姑娘，想问她明天要不要一道去镇上。

可周遭田间的人不少，来来去去都盯著这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是当众开口，颜栀不愿的话，反倒平白叫她被人说闲话，扯上不必要的流言。

一旁的柳翠花和颜国华歇好了，将空碗交到颜栀手上，开口叮嘱，“栀栀，日头毒，你别在地里待著，快先回家。”

颜栀乖巧点头，朝二人挥挥手，“好噢，爸妈，我先走了。”

她转头看向沉默，眉眼弯弯，“沉默，我走了。”

沉默这才回过神，沉闷应了一声，“嗯。”

他看著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远，直到转过土坡拐角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一转身，猝不及防和颜国华的视线撞了个正著。

“叔……”沉默下意识开口。

颜国华淡淡哼了一声，神色看不出喜怒，“晚上来家里一趟，我们俩喝一盅。”

沉默耳膜直突突，直觉告诉他，颜国华是想和他聊颜栀的事。

想到昨天饭桌上的谈话，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从心底涌上来。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只想抓紧把地里剩下的活做完，沉声应下，“好，叔。”

不远处，叶芸婷一直在暗中留意这边的一举一动。

方才看著颜栀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心底的郁气一阵阵往上冒。

来大湾村这两年，她早听过颜栀的名头，村长家的闺女，从小被家里娇养，平日里连地都不用下。

起初她心里还暗自轻嗤，说到底不过是个村姑，土疙瘩里怎么养得出城里那样体面的姑娘。

可真见到颜栀本人，她才不得不承认，这人和村里其他姑娘全然不同。

生得一副好模样，身上常穿著时兴的衣裳，说话声调软软娇娇。

叶芸婷越看越觉得，那模样就是一副勾人的狐媚相。

但她平日里不常出来，眼不见为净，叶芸婷也不把颜栀当回事。

她觉得她们俩就不是一路人，各过各的日子便算了。

谁能想到一场落水，反倒让颜栀在沉默跟前露足了脸，顺势和他牵扯到一处。

她暗自咬了咬舌尖，满心讥讽。

从前可没见颜栀天天往地里跑，这会儿倒是懂得装模作样，特地跑过来献殷勤。

叶芸婷攥紧锄头，心底不甘。

沉默是她最先看中的人，她谋划了这么长时间，绝对不会让旁人半路抢了去。

她是城里来的知青，见识，眼界摆在那里，哪里是土生土长的村姑能够相比的。

“叶知青，快要天黑了，地里的活动作要快点了。”不远处一同上工的村民扬声提醒她。

叶芸婷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扬声道，“好，我晓得。”

她低下头，继续一下一下锄著地里的杂草，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掌心一层厚厚的硬茧，硌得指尖发涩。

从前在城里，街坊邻里谁不夸赞她生得一副好样貌。

可下乡这两年，天天风吹日晒，繁重的农活压在身上，原本细腻的皮肤也慢慢变得粗糙，肤色也暗沉了许多，再也没有从前城里姑娘那份水灵。

她心头一沉，不能再等了。

再任由颜栀这样靠近沉默，她所有盘算，就要全部落空了。

叶芸婷遥遥往沉默的地里看了一眼，目光沉沉。

转眼就到了下工的时间，沉默收好锄头，脚步飞快地往自家小院赶。

他得回去洗漱一番，换件干净衣裳，等会借俩自行车，去趟镇上，买点东西，总不能空著手过去。

叶芸婷悄悄留意著他的动静，见他动身，立刻快步跟上，抢上前拦在他面前。

“沈大哥。”

沉默停下脚步，眉峰不著痕迹的蹙起，声音平淡，“有事？”

叶芸婷立刻摆出一副羞涩温婉的笑意，“沈大哥，昨天多谢你救了我。昨天中午我特意登门道谢，到了你家门口，却没能见到你人。”

沉默这才认出她就是昨日一同落水的女知青，并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的说道，“我说了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特意记挂著。”

这是他军人的职责，不管是谁他都会救的。

不少收工回家的村民从旁经过，一道道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小声交头接耳。

叶芸婷察觉到周遭的视线，又见沉默这般疏离冷淡的态度，心里一紧，咬了咬牙，“沈大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我还有事……”沉默正要开口回绝，叶芸婷已经自顾自转身，朝著不远处一棵老槐树走去，还回头望向他，示意他过来。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忍不住打趣闲谈。

“沉默，叶知青特意拦著你，这是有什么事啊？”

“要说沉默可真是好福气，接连两个姑娘都记著他。”

“就是可惜喽，腿受了伤，算是个瘸子……”

零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沉默眉头拧得更紧。

若是当众僵持不下，只会滋生更多捕风捉影的闲话，他只得沉下神色，抬脚朝著大树那边走过去。

“有什么事？”

叶芸婷见他这副冷淡模样，心里清楚，一味说感激，打感情牌怕是行不通。

她心思飞快一转，斟酌著说辞，面上带上几分为难委屈，“沈大哥，我知道你是好人。”

“那天落水，多亏你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著。”

她垂著眼，声音放轻，刻意透出无助，“可这两天村里传的闲话，想必你也听见了。女儿家的名声最是要紧，我一个外来的知青，不像村里姑娘有家里面人护著，流言传久了，我往后在大湾村更难立足。”

她抬眼看向沉默，眼底带著恳求，“所以我想请你，假扮成我的对象。”

“等过上一阵子，大家慢慢忘了这件事，流言平息下去，我们再和平分开，互不拖累，可以吗？”

沉默这人最重责任心，只要拿名声说事，他定然会考虑。

只要答应假扮，朝夕相处，她总有办法让假的变成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