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年代村花（完）

第21章 年代村花（完）婚后的生活没有什么两样。

颜栀照旧不用上工，从前她爱睡懒觉，衣裳只能自己洗，如今洗衣的活儿，全都落到了沉默身上。

她每日唯一的差事，便是提著水壶往地里送水。

日头晒得田埂发烫，颜栀拎著一罐凉糖水慢慢走过来，地里干活的大娘一眼瞧见她，笑著扬声打趣，“哟，栀栀又来送水啦。”

颜栀脸颊浅红，应了一声，“哎，婶子。”

她笑了笑，提著糖水径直往沉默和颜国华他们干活的地方走。

等她走远，田埂边歇凉的几个人压低声音闲谈起来。

“你看颜丫头，可真是享福。结了婚还是这般，地里重活一点不沾，甩手当清闲人。”

旁边一个女人带著几分阴阳怪气接话，“还不是靠著爹娘撑著。等往后颜国华两口子老了，看她还能不能这么舒坦。”

一旁性子直爽的大婶不乐意了，开口回怼，“我看啊，就是有人眼红。沉默疼自家媳妇那是人家夫妻俩的情分，又没吃你家粮，有啥好嚼舌根的。”

颜栀没有听见身后的议论，她走到沉默身边，把糖水递过去。

田埂上休息的颜国华和柳翠花喝著糖水，看著两人相处的模样，相视一眼，眼底藏著满意。

沉默勤快体贴，事事顾著颜栀，他们悬了许久的心彻底放下。

夜里，房间里暖意融融。

一番温存过后，沉默抱著怀中人，指尖摩挲著她的发丝，低声开口，“栀栀，你想不想继续读书？”

他知道颜栀之前一直读到了高中，这在村里已经是少有的了。

颜栀愣了愣，抬眼看向他，“读书？”

“嗯。”沉默顿了顿，慢慢说出心里的盘算，“我琢磨著，咱们国家往后发展会很快，一辈子守在地里刨食，不是长久之计。多读点书总归没有坏处，不过这事全看你的心意，不想读也没关系。”

颜栀靠在他胸膛，轻声问道，“那你也和我一起读书吗？”

沉默摇了摇头，“我打算试著做生意。”

眼下黑市的管束已经松了不少，说不定再过些年，做生意就不再算作投机倒把。

颜栀心里暗暗感叹沉默眼光长远，现在还没有传来高考的消息，不管是读书还是做生意，只能说不愧是主角。

她心头一动，扬起头，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声音软软的，“听你的，老公。”

沉默眸色沉沉，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揽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嗓音带著暗哑的笑意，“媳妇儿，再来一次。”

……

做生意这件事，一开始，还遭到了颜国华的反对。

在他的想法里，两个孩子守在身边安稳过日子就好，他和柳翠花还能搭把手帮衬，不必去外面冒险折腾。

可颜栀十分支持沉默的想法。

当天夜里，沉默单独拉著颜国华聊了整整一晚，一番长谈下来，颜国华终于松口，同意让他试一试。

起初沉默只在黑市做点转手的小买卖，小心翼翼，赚些薄利。

没过多久，颜栀查出怀了身孕，身子需要静养，生意的事便暂时搁置下来，沉默专心照顾颜栀。

等到颜栀顺利生产，坐完月子刚满一个月，村里传来消息，高考恢复了。

消息传到大湾村，颜栀因为一直有所准备，这次考试倒没有太多的焦虑，没多久，一纸来自深圳的录取通知书寄到颜家。

夫妻俩商量一番，决定一同南下。

尚在襁褓的沈念安太小，路途颠簸，只能暂时留在大湾村，交给颜国华和柳翠花照料。

在沈念安长到四岁那年，他们在深圳站稳脚跟，就把颜国华，柳翠花还有孩子，一并接到南方团聚。

生意越做越红火，沉默抓住时代机遇，乘上创业大潮，慢慢在深圳扎根，建起自己的商贸公司，成了旁人嘴里人人敬重的沈老板。

而颜栀毕业之后在一家外企做翻译，工作还算清闲。

柳翠花倒是适应得快，每日帮著照看沈念安，出门逛逛街边商铺，还能认识几个邻里老太太。

可颜国华不一样，刚到深圳那阵子，看著四周密密麻麻的楼房，到处都是来往的陌生人，他浑身不自在，总念叨大湾村的地。

沉默看在眼里，便宽慰他，“爸，要是想家，咱们过年就买票回去住一阵子。这边要是闷得慌，院子里头有闲置的空地，咱们可以开辟一小块，种点青菜辣椒。”

颜国华眼睛一亮，总算有了事做。

往后每日清晨，他就扛著小锄头去打理那片小菜畦，看著菜苗慢慢冒头，心里的郁结才算散开。

光阴一晃，二十几年匆匆而过。

沉默站在颜栀身后，细心替她理好旗袍领口的盘扣，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嗓音温柔醇厚，“老婆，真好看。”

颜栀抿著唇，带著一点撒娇式的不悦，抬眼望著镜子里的自己，轻声嘟囔，“老公，我是不是老了？不好看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性子依旧带著几分娇软，遇到这种事总爱跟他闹一点小别扭。

“哪有？”沉默伸手，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掌心托著她的肩，目光认真地凝著镜中她的容颜，“在我心里，栀栀永远漂亮。”

一如当年在大湾村，他第一眼见到她时那般心动。

“哼，那是当然。”颜栀满意的弯起唇角，“快走吧，晚宴要开始了，等会来不及。”

今日有一场慈善晚宴，夫妻俩提前收到邀约，一同出席。

晚宴现场灯火璀璨，不少记者早已架好机器等候。

见两人走来，记者立刻围上前采访，“沈总，沈夫人，听闻这次二位大手笔捐赠，能和我们说说这次慈善的初衷吗？”

采访的画面同步投放在商场的显示屏上。

人来人往的商场过道里，叶芸婷握著拖把，正低头清扫地面。

耳边传来大屏里主持人清亮的播报声，她本无意细看，可屏幕上出现的人影，让她手上动作猛地顿住。

镜头正中，站著沉默。

二十余年风雨打拚褪去了他年轻时的青涩，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稳从容，举手投足皆是商界大佬的气度，眉眼轮廓依稀还是当年模样，只是沉淀了岁月的成熟。

他身侧的颜栀一袭雅致旗袍，温婉大方，唇角噙著浅浅温柔笑意，安静站在他身旁。

沉默侧头看向身侧的颜栀，眼神盛满暖意，对著镜头缓缓开口，“这份善举，最该感谢我的妻子。这么多年，是她陪著我一路走过来，始终支持我……”

采访还在继续，那些话语清晰从商场大屏里传出来，可叶芸婷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屏幕里光鲜亮丽的两个人，和狼狈站在过道里的她，隔著一道冰冷的显示屏，仿佛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她垂下目光，看向自己布满薄茧，粗糙干裂的手掌。

她与世隔绝太久，出狱之后没有学历，没有手艺，年岁渐长，四处求职屡屡碰壁，兜兜转转，才在这家商场找到清洁工的差事。

而眼前的颜栀，一袭雅致旗袍衬得气质温婉从容，站在万众瞩目的闪光灯下，身旁有相守半生的爱人，拥有旁人艳羡的财富与体面。

凭什么颜栀能被人捧在手心，一辈子安稳顺遂，而她被困在泥泞里，日复一日做著最底层的活计。

这些本该就是她的。

当年她也是读过书的知青，容貌清丽，前途本可以大有可为。

偏偏一步错，便再也没有了机会。

要是能够重新选择……

要是能够重来一次，她定然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