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最后的道别

第95章 最后的道别养心殿内，一片死寂。

滴血认亲的两碗清水静静摆在案上，两道绝不相融的血色，像狠狠打在帝王脸上的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皇帝缓了许久，那股子又憋屈、又丢人，又心寒的怒火，终于彻底压过了深夜的荒诞窘迫。

他抬手拂落桌案奏折，笔砚落地哐当脆响，龙眸寒彻刺骨，再无半分纵容。

“柔妃！”

一声落下，满殿噤若寒蝉。

“朕待你不薄，入宫封妃，锦衣玉食，荣宠数，朕纵使疏于后宫，却从未苛待于你，对十一更是宠爱有加，时常探望，做到了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

“你深宫寂寥，年轻无知，朕可以恕你情不可控，可你竟敢勾结朝臣、贪墨军银、培植私党、妄图以异子乱储，撼动大熹国本！”

“这不是寂寞犯错，这是欺君叛国，祸乱朝纲，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帝字字雷霆，压得柔妃浑身发抖，连哭泣都卡在喉咙里，她早就后悔了，可是孩子也生，她无法回头，只想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威远将军却步步紧逼，让她参与夺嫡，许诺事成之后许她母仪天下，双宿双飞，可她很清楚，这些都是谎言罢了，所以她一再退让，带著孩子低调生活，却不想纸终究保不住火。

此刻，她所有卖惨、所有委屈、所有深宫不易，在谋朝乱储的死罪面前，一文不值，她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

“传朕旨意。”

帝王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柔妃李氏，秽乱宫闱、私通外臣、欺君罔上、勾结乱党、意图乱储，废除妃位，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终生幽禁，永生不得出半步。”

话音落下，宫人上前，直接卸去她发髻珠翠，剥去华贵宫装，

曾经温婉盛宠的柔妃，顷刻间衣衫朴素、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紧接著，皇帝目光扫向暗狱方向，戾气翻涌，

“威远将军，贪墨百万军饷，克扣边防粮草，害死戍边将士，私养死士，勾结后宫，谋逆乱储。

撤除一切官职爵位，诛九族！本人凌迟，罪证公示朝野，以儆效尤！”

狠绝处置，没有半分留情。

贪腐一案、后宫丑闻、权臣谋逆，今夜彻底尘埃落定。

太子站在一旁看得啧啧咂舌，小声嘀咕，

“终于解气了，这俩人真是把父皇耍得团团转，我看著父皇的头发泛著绿光呢。”

皇上生气的瞪了他一眼，以为他老了就是聋子了吗，简直目无尊长。

谢宴辰微微垂眸，眼底清冷，罪罚得当，无半分偏颇，

唯有许知柚心中了然。

系统刚刚强制的【善良支线】还挂在身上，她得把最后一点人情、一点温柔收尾干净，给这该死的，讨人厌的破系统一个交代!

她抬步上前，看向面色死灰要被带走的废妃李氏，淡淡开口，

“等一下，你已被罚终生幽禁，死罪活罪皆落定，但稚子无辜，本公主允许你了结最后一段母子情，本公主会安排你与孩子见最后一面，好好道别，父皇觉得呢？。”

皇帝疲惫闭眸，满心疮痍，想起与那孩子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声声稚嫩的父皇，终究颔首，

“随你。”

……

半个时辰后。

公主府偏院，清雅安静，无宫人打扰，只留一盏孤灯。

被废的柔妃一身素衣，褪去所有荣华，褪去所有心机狡诈，此刻只是一个绝望愧疚的母亲。

许知柚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边，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本公主已经告诉你了，孩子以后好坏，全凭你今日之言，本公主没有那么多菩萨心肠，你最好好自为之，别逼本公主赶尽杀绝。”

柔妃闻言身子猛的一颤，来的路上许知柚已经告诉她该说什么了，她这才惊觉，这个纨绔公主不止纨绔，还有脑子，只不过她的脑子都被嚣张跋扈掩藏了，这样的九公主，难怪深得帝心，她点点头，缓步走过去。

十一皇子乖乖站在院中，小脸上还有未消的懵懂，看见母亲，立刻小跑上前，软软拽住她的衣袖，

“母妃，你是来接孩儿回宫的吗？皇姐府邸好大，好气派，皇姐好，皇姐的府邸好，孩儿喜欢皇姐。”

这一声母妃，瞬间击溃柔妃最后所有伪装。

她蹲下身，一把抱住孩子，眼泪无声砸在孩童发顶，隐忍哽咽，不敢大哭，怕吓到自己唯一的孩儿，是她该死，这么懂事的孩子却不能守护了。

许知柚站在廊下，远远看著，没有靠近，留足母子最后的独处时光。

柔妃抱著幼子，指尖一遍遍抚摸他稚嫩的眉眼，声音沙哑、温柔又愧疚，

“阿念，母妃做错事了。”

“是母妃贪心、糊涂、不知安分，深宫寂寥是假，心存妄念是真，是母妃不甘平淡、贪恋权势、与人勾结，想要谋害皇上，这才一步步走上了绝路。”

她不再辩解，不再卖惨，终於坦诚自己所有过错，许知柚说了，孩子有权利知道一切，以免日后被人教唆。

“从今往后，母妃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接受惩罚，弥补自己做错的事情，可能这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因为母亲做错的事情太多了，需要用一辈子去悔改。”

“阿念，虽然以后你没有父皇，也没有母妃了，但是你还有你皇姐，她说了，她会护著你的，你要乖乖听她的话，她人不坏，阿念不是也喜欢她吗？以后跟著她好不好？”

小皇子懵懵懂懂，眼眶泛红，点点头，小声问，

“阿念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母妃了？”

柔妃心口剧痛，死死咬住唇瓣，含泪开口，

“是的，再也见不到了，母亲是个不好的榜样，没脸再见阿念了，阿念乖乖长大，做一个有用的人，做一个分的清是非的人，替母亲减免些许罪孽可好，不管在什么地方，母亲都会一直念著你，想著你，我的阿念，一定要好好长大，读书勤勉、心性端正，一生喜乐无忧，千万不要学母妃贪慕荣华，不要沾染权谋算计，安稳度日，就是最好的余生。”

“记住，大人的罪孽，与你无关，你干干净净，无愧天地，你是你自己。”

她字字真心，句句忏悔，用尽最后力气叮嘱孩儿，眼神一直粘在孩子身上，永远记住孩子的容貌，永远记住，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短暂片刻相聚，已是此生最后一面。

宫人轻声提醒时辰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