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冰湖找玉

贺景妄是被于管事一脚踹进莲花池中的。

虞艳带著怀愫走后，他撑著地面站起来，还没站稳，后腰就挨了一记重踹。

他原本就没力气，被这么一踹，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栽进了池子里。

掉进去那一瞬间冷意疯狂攀爬上他每一寸肌肤，侵蚀掉他身体的所有温度。

脏污的池水灌进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抓住池壁上的石头，才撑著站了起来。

他也是这时才发现到原来刚刚围过来的人中居然还包括于管事。

于管事站在走廊上，居高临下地望著贺景妄，“小姐吩咐了，找到东西才能上来。”

随后他看了下天色，嘴角带著股笑意，慢悠悠道，“我看天快黑了，你可快些找。”

池水刚好及腰，贺景妄站稳，抹去脸上的水，冷冷地看了于管事一眼。

于管事看著他狼狈的模样，并不在意，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一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贺景妄低头，池水一片黑沉，根本什么都看不见。特别是他刚刚摔下来那一下，如今池水更是一片混浊。

池水冰冷，掉下来没多久贺景妄开始止不住开打颤。

冷意像针，从皮肤扎进去，钻进血管里，顺著血液流遍全身。

冻得难以忍受。

他必须快点找到上去，贺景妄深吸一口气，他弯下腰去找。

池子的水很脏，搅动的时候泛起一股淤泥的腥臭味，混著枯叶腐烂的气息。

他一点一点地摸索，池底的东西不少，他摸到了碎石，枯枝，甚至还有一只不知道谁扔进去的破碗。

但没摸到那块暖玉。

他换了个位置，往右边挪了两步，继续摸。

腰上的伤口本就疼痛，如今泡在冷水中，痛意更甚，每次弯腰简直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像有人拿刀子在生剜他的皮肉。

贺景妄喘息了几口，他强撑著，手在水底一寸一寸地翻。

他没想到会那么难找。

天开始暗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夕阳已经落下，黑云压了过来，天色渐渐暗沉下去。

走廊上的灯笼还没点，四周一片漆黑。

贺景妄浑身几乎已经被冻得麻木，指尖僵硬，需要用点力按在掌心才能感觉到东西的存在。

好半天，他的指尖终于摸到了一块圆滑的石头，贺景妄捞起来，举到眼前看。

不是玉，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贺景妄盯了两三秒，扔掉，又继续摸。

他换了个位置，往更深处走。水淹到了胸口，他一只手扶著池壁上的石头，另一只手在水底摸索。

这个位置的水更冷，如同处在冰窟，手被冻得已经什么都摸不出来，只能碰到什么就拿上来看。

不知道第几次，手再次伸上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手上尽是鲜血。

池底不干净，想必是有些锋利的东西，他摸索的时候被割破了，掌心一道深深的血痕。

贺景妄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手，又把那只受伤的手伸进水里，继续找。

夜越深，水只会更冷。

他要是再找不到的话，恐怕今晚就会直接冻死在这里了。

贺景妄强撑著继续翻。

水里什么都有，他的手被割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混在冷水里。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手彻底冻麻木了，什么感觉都没有，连触觉都快没了。

手指僵硬得像几根木棍，仿佛不是他的。

走廊上的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了，昏黄的光远远地照过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那点光太远了，照不到他这边。

贺景妄停下来，稍微喘了一口气。

他如今早已浑身湿透，衣裳贴在身上，冷得发抖。腰上的伤疼得他几乎无法动弹，手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他不用猜都知道，恐怕双脚也是鲜血淋漓了。

他已经在今日怀愫站的位置下面那块地方摸了好几遍了，池子里的水不流动，暖玉又沉。

按理说不会漂到别处去，也不该摸不著。可他翻来覆去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

贺景妄大抵也猜到了什么。

怀愫说他的暖玉掉下来了，可是除了他和他的侍从，没人看到。

掉下去的真的是那块暖玉吗？

可能只是随便一块石头而已。

他在这里找一辈子，可能都找不到那块暖玉。

贺景妄疲倦地垂下眼。

他没力气再找了，寒意和疼痛从经脉深处往上泛，他知道，自己身上的寒毒恐怕压不住了。

寒毒入体，无论冻得多麻木僵硬，都会感受到疼痛。

他的身体在叫嚣著想要热意。

身体各处的疼痛在渐渐清晰。

他能感受到掌心伤口的疼，腰部旧伤的疼，还有脚底，恐怕也是被池底的东西伤得厉害，痛得他几乎站不住。

贺景妄又开始发抖，是冷到极致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还能活过今晚吗…贺景妄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还是太小看怀愫了。

那个人比他想的还要更糟糕十倍。

自从他被贬为奴后，怀愫就明里暗里朝对他出手，他认为怀愫只是看不惯他，单纯针对他。

毕竟他是虞艳明媒正娶的正夫，自己又跟虞艳不清不楚，或许心底不好受。

可他没想到，怀愫今天居然能说出那种话！

他怎么能那么说虞艳……他怎么敢对虞艳抱有那般龌龊心思。

贺景妄很了解虞艳，床上之事她向来只对居于主导地位感兴趣，很排斥居于人下，但怀愫恐怕不是这样想的。

虽然在这种事上贺景妄深深领会过虞艳的力气和手段，相信她不会让自己吃亏。

可怀愫的手段不干净，虞艳如今又那么信任他，很可能会中招。

一想到陪虞艳身边是这种人…贺景妄的心就很难安宁。

他扶著池壁，艰难地向岸边挪过去。

他知道，自己在冰水中再泡下去的话，恐怕活不到明天。

但他还不能死。

虞艳身边人不干净，他绝对不放心。

还没走到岸边，他忽然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了谈话的声音。

已经这个时间点了，居然还有人在外边聊天？

贺景妄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