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折辱

怀愫对门口的小厮道，“来人，送茶水进来。”

不过片刻，就有小厮立刻躬身拿著滚烫的茶水进来，还拿了套新的茶具。

怀愫抬眼，淡淡瞥向贺景妄：“还愣著做什么？斟茶。”

贺景妄冷冷地抬眼，但并未说什么，他撑著膝盖站起身来，伸手去握那茶壶。

结果一碰到就察觉到了异常的烫意。

恐怕这茶具是怀愫故意安排的。

贺景妄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多犹豫，依旧稳稳地提起壶，往那茶杯里斟去。

沸水倾泻而下，热气蒸腾。

很快就倒满了一杯。

仅仅是倒杯茶的功夫，贺景妄的手心就已经泛起难以忽视的灼痛。

还没等他歇几息，怀愫的吩咐就过来了，“倒完了就快拿过来，还在等什么？是想渴死我不成？”

谁会直接喝这么滚烫的茶？

折辱就折辱，还非要装一把。

贺景妄心头冷笑，最终还是端起茶。

茶杯杯壁太薄，指尖一触到就止不住微微发颤，贺景妄忍著那点痛意，递到怀愫面前。

“有没有规矩？”怀愫慢慢抬眼，“跪下。”

贺景妄微微眯起眼睛。

但他也不磨蹭，直接跪下，双手将茶盏举高，语气中带著淡淡的讽意，“还请怀公子用茶。”

怀愫却只是轻飘飘看了一眼，慢悠悠道：“太烫了，你先举著，等凉了我再喝。”

滚烫的茶杯在指尖灼烧，每一刻仿佛握著烈火，多接触一秒皮肉都像要被烫烂。

不多时，贺景妄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臂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但他费力熬著，不想让怀愫借机羞辱。

时间每分每秒都被拉得漫长，贺景妄苦中作乐地想。

幸亏昨晚虞艳给他喂了药，让身上的伤恢复了些，寒毒也压下去了。

否则按怀愫这种折磨法，他恐怕都撑不过一天。

而若他撑不住了，怀愫也只会跟虞艳说他坏话，让虞艳对他的印象更差。

不知过了多久，怀愫才终于慢悠悠抬眼，扫了一眼他手中的茶盏，道：“茶凉了，重新倒。”

贺景妄冷冷扫了他一眼，随后起身拿起那壶滚烫茶水，重新倒了一杯，然后又跪下。

这一回他刚跪下，杯还未端稳，怀愫就伸手过来。

“哐当——”

随著茶盏一歪，滚烫的茶水瞬间泼洒出来，大半都溅在贺景妄手背上。

“嘶——”

贺景妄疼得眉头一皱，手背瞬间泛红，烫出一片刺眼的红痕。

“哎呀，”怀愫故作惊讶，语气却毫无歉意，“瞧你，连斟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没用，重新倒一杯。”

贺景妄这回没忍住攥紧拳。

可……算了，不跟小人一般见识。

结果怀愫故技重施，沸水又一次泼洒而出，除了手上，还有好一部分溅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本就烫伤的皮肤再次被沸水灼烧，疼得贺景妄浑身发抖，脸上惨白，身上冷汗淋漓，手背已经红肿起来。

“我劝你适可而止。”贺景妄压住有些凌乱的呼吸，“平日装得一副温润公子，私底下却这副样子，你就不怕小姐知道吗？”

“知道？”怀愫轻轻一笑，“她怎么会知道？你要去向她告状吗？”

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可是，你说了她会信吗？”

贺景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而且明明是你自己手脚不稳，怨不得别人。”

怀愫放下茶盏，语气淡漠：“继续倒吧，什么时候斟好了，什么时候再停。”

贺景妄盯著他，眼中的凶意压都压不住。

但想起虞艳离开前的警告，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怀愫轻轻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依旧跪著的人身上。

贺景妄举著茶杯，跪的笔直，高挺的眉骨衬得神色冷硬，衣衫微乱，身上还是有股狼一般的野性。

看起来不像是在受辱。

怀愫却不以为然，他的目光落在贺景妄早已被烫得红肿不堪、不忍直视的手上。

他面上看起来再体面又怎样，实际上也是只是案上鱼肉，任人宰割。

怀愫一想起贺景妄这般桀骜不驯的人，如今却落在了自己手中，心底翻涌著一股难以言说的痛快之意。

他自幼便是庶出，在府内从来都是被人瞧不起的那个，谁都可以上来踩他一脚。

哪怕他比别人懂事、哪怕他比别人更懂得如何讨好，也从来没有人在意他。

后来他才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出身决定一切。

当他作为正夫进入虞府，只觉得是天大的喜事砸到了他头上，他那时觉得自己迎来了新的人生。

在这里，他保持著一副温柔模样，人人都夸他几分。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虞艳却看不上他。

那位天真肆意的大小姐，只喜欢贺景妄，就连新婚之夜也没踏入过他的房。

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那些下贱的人从来都是看人下碟，连带著看他笑话。

怀愫愤怒至极。

若贺景妄身份地位比他高那也就罢了。

可他实际上身份不明，只是虞艳路边随便捡来的一个玩物。

偏偏这样一个人就能得到虞艳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维护，被她放在心尖上宠著，成了府中人人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凭什么？

凭什么他自幼忍辱负重、卑躬屈膝，而贺景妄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易得到他梦寐以求的重视与偏爱？

他除了脸上有几分姿色，哪里还有任何一点比得上他？

后来，不知贺景妄究竟犯了什么错，彻底触怒了虞艳，两人彻底反目。

虞艳还对他百般虐待，折辱不断。

怀愫听闻这个消息后，心底才感到舒服些。

这才对，这才是贺景妄该的归宿。

那般低贱的人，就该一辈子抬不起头，哪里有资格过得比自己顺遂？

从前贺景妄在虞艳偏爱下，那般肆意张狂、桀骜难驯，如今还不是任人拿捏，只能在自己手下忍气吞声，受尽屈辱？

念及此，怀愫唇角缓缓噙起一抹笑意，他这次终于接过了贺景妄手中的茶，道；

“真是废物，连这件小事都失败了那么多次，怎么还好意思留在阿艳府内？”

他站起身来，隔著手帕拎起那盏茶壶。“那我还是亲自来教教你吧。”

他唇角略勾，拿起滚烫的茶壶就冲著贺景妄的脸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