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发热

贺景妄当天夜里便发起热来。

虞艳本就睡得很浅，半睡半醒间便捕捉到了那点异样的声响。

紊乱的呼吸声，夹杂著点压抑的闷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虞艳很快便起了身，摩挲著点了盏灯。

她赤著脚走到了窗边的软榻旁，一摸到那人，就感受到了出乎意料的热意。

贺景妄烧得浑身是汗，依旧紧闭著眼，昏暗的灯下，能看见原先苍白的双颊泛著异样的红。

虞艳眉头紧皱，她叹了口气。

她披上外衫，走到门边，说自己有些不适，让守夜侍女去煎碗退烧安神的药来。

侍女神色紧张，立刻问需不需要请大夫，虞艳低头咳了下，嘱咐了不得声张。

今日刚立完规矩，现在府里都认为贺景妄被关在柴房里反思。

他在她房内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将贺景妄身上带著潮意的衣服脱了下来，拿著浸湿的毛巾擦拭他的手心、脖颈，帮他降温后，又给他换了套干爽的衣服。

没过多久，侍女便将汤药煎好了，虞艳接过药，让人在门口候著就行，自己回到屋内，拿著小勺，亲自喂人。

贺景妄刚咽下一点，就紧紧地皱起了眉，抿紧了唇不愿意再喝，虞艳试了几次都没没喂进去。

她盯著人半晌，最终还是自己喝了一口，随后俯身，撬开了贺景妄的牙关。

……只是为了救命。

虞艳忽略掉其他的感觉，就这么一点点地将一碗药喂了进去。

好一会儿后，贺景妄捂著胃，蜷缩起身体，唇边溢出虚弱的闷哼。

他本就胃不好，想来还是药刺激到了胃腑。

他显然难受至极，昏昏沉沉间抓住了虞艳的手指，滚烫的热意传来，虞艳的手轻轻一颤。

贺景妄薄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虞艳凑过去一听，听到了很低的一声“主人”。

她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每次听到他叫主人，她的心底总是隐隐有些许不适。

如今他抓住她的手指，竟然是因为将她认成那什么主人了吗？

但尽管心底不是很舒服，虞艳还是没有抽出手，任由他抓著，反而轻轻地回握。

她的指尖微凉，紧紧攥著他滚烫的手掌，目俯身凑到了贺景妄耳边，一字一句“贺景妄，你要活下来。”

贺景妄有什么前尘往事她不愿在意了，但总之，他现在是她的人。

在她还没弄清一切真相之前，贺景妄需要活著。

虞艳就这般守在他身边，一夜未曾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贺景妄的高热才渐渐退去，昏睡的更深了些，原先因胃不舒服而紧绷的身体也略微放松。

虞艳把被子给他盖好，简单地将自己打理了一番后才出门。

除夕将近，父母又刚回来，最近府内要办宴会，很多事情都需要她去忙。

还有贺景妄，他现在的身体太差，她必须好好给他调理调理。

脑海中思绪万千，小千跟在她身后，见她始终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轻声问“小姐…小姐是在担心贺公子吗？”

“需不需要小千偷偷去柴房看看？”

虞艳微微一愣，贺景妄被她带回自己屋内这事她没跟小千说。

但她有些意外的是，小千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在担心他？

于是她就直接问了。

小千半天才回，“小姐…每次对贺公子凶之后，似乎心情都会很不好。”

“感觉小姐其实一直以来都很关心贺公子的…而且其实贺公子也很担心您。”

“小姐，其实我也想问，小姐跟贺公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然，怎么会…”小千声音越来越小。

虞艳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起来一直担心贺景妄？

虞艳还欲再问，但两人已经走到了院门口，下一瞬，她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姿清俊挺拔，气质淡然，周身透著一股出尘的仙气。

是云瑾舟。

虞艳的心头一紧。她微微颔首，道“云道长。”

云瑾舟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打量了一餐后，缓缓开口：“小姐看起来，昨夜似乎没有休息好。”

虞艳微微攥紧了拳，但很快，她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道“不过是夜里做了噩梦，睡得不安稳罢了，有劳道长挂心。”

云瑾舟闻言，并未就此作罢。

他目光沉静地看著虞艳，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道。

“我听闻，昨日庭院之中，小姐亲自动手，执行家法。想来，那位被你惩戒之人，就是那只妖吧？”

虞艳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已经微微一紧。

云瑾舟这人不简单，之前见一面就能察觉到自己有妖。

事已至此，隐瞒已然无用，虞艳反倒冷静下来。

她缓缓扬起脸，迎上云瑾舟的目光，“不瞒道长，确实是他，但道长应该也能看出来，他如今是我深深憎恶的人。”

“我留著他的性命，并非是心存不忍，只是因为，我不想他就这么轻易地死掉。我要让他活著，一点点承受他该受的惩罚。”

说到这里，虞艳顿了顿：“关于他是妖的这件事，还请云道长暂时替我保密。”

“毕竟我与他之间的仇恨尚未解决，若是此刻将他是妖的身份暴露出去，府中定然不会容他，那么我想亲手报往日之仇，实在不便。”

云瑾舟目光意味深长，虞艳面上尽力维持冷静，手心却已经微微出汗。

最终他只道，“当然，小姐。你若不想说，我会尊重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