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被捡到

第105章 被捡到他翻身下了马，松开缰绳，拍了拍黑马的脖颈。黑马不明所以地甩了甩尾巴，拿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

“走吧。”他低声道。

黑马像是听懂了一般，原地踏了几步，又看了看他，慢慢离开。

蹄声渐远，雪地上留下一串圆圆的印子，很快被新雪覆了大半。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马走远，自己则转身往上走，雪愈发深，他走得也愈发艰难。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找处高崖，一跃而下。

这样干干净净。

不留痕迹。

可他实在没力气了。

他踉跄著朝路边一棵树走去，步子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再也走不动了。

他走到那棵槐树底下，背靠著粗粝的树干缓缓坐下去。

积雪被他压出一道凹痕，冰凉透过衣料浸上来，他浑不在意。

他仰起头，透过光秃秃的枝桠看天上纷纷扬扬的雪。

灰蒙蒙的天幕里碎雪漫天飞舞著，铺天盖地地往下坠，沾在发间，落在眉睫、覆在肩头，浩浩荡荡，像要将他埋葬。

他反而安心了几分，在一片素白中闭上了眼。

……

意识再次被唤醒时，他第一感受就是疼。

浑身各处都泛著说不出的疼，连带著脑子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死了吗？回到魔族了？

他迟缓地想，手指勉力动了动。

…可为什么依旧感受不到一点妖力？

他皱了皱眉，好半天才缓缓睁开了眼，睁眼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眼睛刺痛得厉害。

眼前白茫茫一片。

贺景妄愣了一瞬，又勉力眨了眨眼。可还是一片白，像有人拿厚厚的白布蒙在他眼前。

他猛地抬手去摸自己的眼睛，指尖碰到颤抖的睫毛，可视野里依旧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看不见。

他瞎了？！

难道……难道是反噬？

贺景妄浑身冷汗，意识到什么后他立刻去摸自己的手腕，在接触在冰冷的手环后一愣——

锁妖环还在，他还没死，还在人间。

可他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贺景妄挣扎著想坐起来，但浑身软绵绵，那一下根本使不上力，又摔了回去。

这一摔让他终于意识到身下的触感不对。

明明昏倒在山上，但如今身下不是却冰冷的雪地，是柔软的褥子。

他在床榻上。

怎么会？

有人将他从山上带下来了？！

贺景妄内心一片茫然惊惧。

他咬牙，费力地撑起自己，可刚挪动一点就觉得浑身疼痛，他什么都看不见，一片惊慌失措间，重重跌下了床。

"贺公子？！"

一声急切和慌张惊呼传来。那是个是个女子的声音，清清脆脆的，甚至有点耳熟。

但贺景妄什么都看不到，在听到称谓的那一瞬间面色惨白，身体僵硬。

贺公子……只有在虞府的人才会这么叫他。

难道……他是被虞艳发现带回去了！？

他还没从惊恐中缓过来，手臂就忽然感受到了一片温热，那人似乎过来想扶他起来。

贺景妄一惊，他下意识地反抗，甩开了人就往后退，没退几步后背很快靠上了床，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那人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也不再敢试图碰他，“贺公子，你别怕…是我，我是秋儿啊……您还记得我吗？”

“之前在虞府湖边，是你和小姐救了我。”

秋儿？

贺景妄僵硬的脑子慢慢转动，终于从记忆中翻出一点模糊的影子。

之前他被怀愫诬陷，跳下冰湖去捞暖玉，机缘巧合下在湖边救下的那个丫鬟。

后来他能从怀愫院中传消息出去给虞艳，也多亏了她呢。

他记得那姑娘被送出虞府去求学了。

贺景妄意识到了什么，稍微放松了些，他看不见，但还是循著声微微昂起头，“是你将我带来这的？”

“嗯！我和姨娘上山采药，却遇到匹黑马，是马儿带著我来到树旁，然后就看见您……当时您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我和姨娘就把您带回来了。”

贺景妄听著，绷紧的脊背一点一点松下来。

跟虞艳没关系就好。

他这一路上小心谨慎，又走了那么久，想来确实虞艳是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他的。

但……

贺景妄还是不放心，“你现在跟小姐还有联系吗？我在这儿的消息……”

他停顿了一会儿，很快听到了秋儿苦恼又带著歉意地开口，“还没来得及联系…最近风雪实在太大，恐怕…”

贺景妄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他道，“不用，不需要跟她说。”

秋儿似乎有些惊讶，一下子安静了。

好半天，贺景妄才听见她试探地开口，“我一直想问，公子为何会一个人在那荒无人烟的山上？这么大的雪，您……”

贺景妄面不改色，“实不相瞒，我是来找人的，只不过迷路了。”说到这里，贺景妄声音低了些，“话说，你是否知道……我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了。”

反正是奔著死去的。

瞎了眼也没什么。

可现在是在秋儿这里，看不见一切都会麻烦许多。

很快他就听秋儿道，“姨娘说了，这是雪盲症。应当是您在雪地中待了太久，被光伤了眼睛，过些日子就会好的。”

雪盲症。

贺景妄怔了怔，从前有妖力时他根本不会遇到这种情况，于是完全没这方面的知识。

他道，“我昏了多久？"

“已经有一日了。"秋儿答，"昨日下午发现您的。”

贺景妄皱眉。

秋儿的声音继续传来，“秋儿还未找大夫来看，今日雪实在太大，实在…”

“没事。”贺景妄打断。

他根本不需要大夫。

“我还急著找人，过会就离开。”

“公子身子这样，怎么走？”秋儿的音量拔高了不少，显然急了，“况且如今外面风雪大，公子您眼睛又未好，这样离开无异于寻死！”

…贺景妄莫名心虚了一下。

他终于妥协了：“…是我心急，那现在只能在这叨扰你了。”

然后他又道，“我想先一个人歇一会儿。”

秋儿松了口气，又给他倒了碗热水，叮嘱了几句才掩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她一走，贺景妄就勉力扶著床沿站了起来，他双腿发软，颤抖得厉害，没站多久就失了力又跌回床上。

身体情况比他想的要糟糕许多。

不仅如此，眼睛还是什么也看不见，白茫茫的一片，一睁开就疼，贺景妄闭上了眼。

他的内心不免有些焦躁。

他原以为自己会死在雪地里。

结果……

早知道再怎么没力气都得撑到山顶的。

现在反而麻烦了。

他靠在床头，疲惫地阖上眼，脑子里乱糟糟地转著——

这下怎么办？

不行，最好是趁秋儿不注意的时候溜走。

不能再被人发现了。

……

秋儿望了眼窗外的风雪，她思量了一番，决定还是得找大夫。

结果刚推开门，就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红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