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格天妒，逐出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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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启，承平三十六年，春。

京城第一等的权贵府邸，丞相上官鸿的府上，本该是满堂喜气。

因为这一年，上官府终于得了一位嫡女。

可这份喜气，还没来得及真正铺开，就被一个不请自来的术士，硬生生压了下去。

来人须发皆白，立在堂前，连名帖都没递，只朝襁褓中的女婴看了一眼，便长长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叹得满堂都静了。

“相爷，夫人。”老者开口，声音又干又冷，“恕老朽直言。这孩子的命，太重了。”

上官鸿眉心一紧，沉声问：“先生此话何意？”

老者抬手，隔著空气点了点那襁褓。

“此女命格极盛，福泽太厚，已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得住的。凡俗府邸，龙气太薄，压不住她这份气运。”

上官鸿脸色当即变了。

“留在府中，会如何？”

“满门皆衰，不出三载，祸及阖府。”

这句话一落，正厅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上官鸿还没来得及再问，温知予已经红了眼，抱紧怀里的女儿，像是怕下一瞬就要被人抢走。

“送走。”老者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送去云深处的那座山。那里灵气足，能养她，也能替你们挡住这份命。”

上官鸿喉结滚了滚，指节捏得发白，终究还是问出一句：“十六年后呢？”

老者抬眼，看向襁褓中的婴孩。

“十六年内，不得相见。十六年后，她尘缘已定，是福是祸，看她自己的造化。”

就这样，这位连名字都还没正式写进族谱的相府嫡女，连夜被送出了京城，送上那座凡人难至的仙山。

***

十六年，一晃就过。

云深不知处，仙山之上，雾气缭绕，草木间都带著几分清透的灵气。

竹屋前，一名少女翘著腿坐在石阶上，手里捏著一把瓜子，嗑得又快又稳，瓜子壳一粒接一粒落在脚边，整整齐齐，像是故意摆出来给人看。

“老头子，你到底行不行啊？”

她抬头，冲屋里拖长了声音。

“这都什么时辰了，我的生辰礼呢？再磨蹭，我可真去你私库里探探险了啊。”

少女嗓音清亮，带著点漫不经心的娇气，偏偏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客气。

她就是上官婉儿。

竹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著灰袍的老者缓步走出来，眉眼清冷，气息沉稳，站在那里，像一块多年不化的寒玉。

正是上官婉儿的师父。

“等著。”他只丢下两个字，便坐到一旁石凳上，闭目养神。

上官婉儿撇了撇嘴。

【抠门就算了，过生辰连点仪式感都没有？十六岁啊，这可是十六岁！】

她心里嘀咕著，刚要再开口，屋后又绕出一道身影。

“你呀，就爱跟你师父斗嘴。”

来人一身青衣，身形利落，眉眼却很温柔。她手里端著一盘新切好的瓜果，走到上官婉儿跟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正是上官婉儿的师娘。

上官婉儿立刻换了张脸，甜得像刚换了个魂，伸手抱住师母的胳膊。

“还是师娘最好了！不像某个老头子，整天板著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他八百年功德没还呢。”

师父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早习惯了她这套说辞。

师娘忍不住笑出声：“你师父是为你好。十六年了，玄术符箓、相面推演，你哪样没学到顶？连我这一身武艺，你也学了个七七八八。还不满足？”

“满足，太满足了。”上官婉儿连连点头，眼底却还带著点不安分的光，“就是山里太安静了，连个像样的瓜都没得吃。师父既然能推天机，怎么就不能顺手算算，京城哪家的公子又被退婚了？哪家的小妾又跟护院搅一块儿了？这才叫正经事嘛。”

师娘被她逗得直笑。

师父终于睁开眼，淡淡扫了她一下。

那眼神不重，却让上官婉儿莫名缩了缩脖子。

她今天心情其实很好。

因为师父师娘早几日就透了风，说她十六岁生辰，要给她一份“大礼”。

所以她特意换了身水蓝色长裙，裙摆绣著细细的云纹，衬得人清清爽爽，腰也细，肩也薄。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角和精致的眉眼。

镜子里的姑娘，少了山野里的随意，多了几分名门贵女的样子。

偏偏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亮得很，像装得下星辰，也装得下满山的八卦。

她这一等，就从天亮等到日头升高。

终于，一直闭目养神的师父，缓缓站起身。

山风像是忽然停了。

连枝头鸟雀都安静了几分。

上官婉儿心口一跳，立马坐直，眼巴巴地盯著他，脸上明晃晃写著几个字——

**礼物呢？快拿出来。**

师父看著她，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情绪。

可他没有拿出任何礼物。

他只是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直接砸在她耳边。

“婉儿，从今日起，你下山去吧。”

上官婉儿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岔了。

可师父已经继续说下去：“你的武道玄术，都已经大成。这山上，没什么还能教你的了。”

他停了一下，才把后面那句吐出来。

“从今往后，你和这座山，再无瓜葛。”

轰的一声。

上官婉儿脑子里空了半瞬。

再无瓜葛？

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看向师父，又猛地转头去看师母。

师娘眼圈已经红了，偏偏还强忍著没说话，只站在一旁，手指攥著衣角，指尖都捏得发白。

一股说不出的酸涩猛地顶上来，像是有人拿著钝刀子，一点点往心口上磨。

“为什么？”

她声音都变了，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

师父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

他的背影冷硬得厉害，连停顿都没有。

“缘尽于此。”

四个字，不重，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把她这十六年里所有的念想，全都斩断了。

上官婉儿站在原地，连手里的瓜子壳都忘了丢。

她看著师父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又看了看眼圈发红的师母，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十六年来最期待的一天。

最后，等来的却不是生辰礼。

而是一句——

下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