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动

而解雨晨很快收敛了方才那一瞬的失神，唇边浮起他一贯温和得体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波澜。

“既然在这里遇上了，不如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他微微侧身，语气诚恳，听不出半分强迫，“我订了一间包厢。不知唐小姐是否愿意赏脸一起吃顿饭呢？”

唐沐雨的第一反应是不情愿。

怀里的九九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耳朵轻轻往后撇了撇，小爪子不安分地挠了一下她的袖口。一人一猫无声地达成了共识——都不太想留下来。

之前每一次和解雨晨打交道，每一句对话都裹著层层叠叠的试探。话听著好听，可字里行间全是弯弯绕绕的考量，稍不留意就可能落入圈套。她实在不想再花精力去周旋。

可她转念一想。

反正自己明天就要动身回杭州了。不过一顿饭，用不了多久。若是当场拒绝，未免太过生硬。如今在九门这潭浑水里，实在没必要把关系弄得太僵。卖他一个面子，体面地吃完这一餐，之后或许就很难再见了。

唐沐雨轻轻抚了抚九九蓬松的背，低声安抚了小猫一句，抬眼看向解雨臣，浅浅一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解雨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却依旧不动声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

他的包厢比她原本订的那一间还要宽敞几分。雕花的木质隔断，暗纹织锦的椅垫，窗棂外面是庭院里朦胧的灯影。侍者安静地立在一旁等候点餐。

解雨晨没有独断，把菜单推到唐沐雨面前。

“尝尝这里的招牌。”他说著，随口报了几样新月饭店最出名的菜式，香辣蟹、一品红烧狮子头、人参土鸡煲。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添了几样口味清淡、少盐软烂的小菜，还有一小碟香甜的桂花奶糕。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他看向蜷在唐沐雨腿上的久久，眼底带上一点淡淡的笑意，“那几样清淡的小菜，若是九九感兴趣，可以尝一点点。我已经吩咐过侍者，不要放盐。”

唐沐雨微微一怔。她从没有和他说过自己偏爱清淡，更没有提过久久能吃什么。这份细心，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九九听到解雨晨说的话，耳朵动的，内心想著，这主角怎么一下子这么细心了，感觉还怪怪的呢。

侍者躬身记下所有菜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等待上菜的间隙，包厢里没有出现她预想中的交锋。

没有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来历，没有步步紧逼地追问她知道的秘密，没有绕著九门、古董、危险的往事打转。

解雨晨只是随意地闲谈。

他说起新月饭店几道点心的由来，聊起北京城里几处不起眼却格外好吃的老铺子，说起换季时街上开得热闹的花，偶尔还问一问杭州的风物，听她说起西湖的柳树、湖边的茶摊。

话题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没有陷阱，没有圈套，没有暗藏的机关。

唐沐雨一开始还绷著一根弦，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斟酌再三。可慢慢地，那根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下来。她不用时刻提防话里的陷阱，不用绞尽脑汁寻找稳妥的回答。对话松弛、平和，甚至有些愉快。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和解雨臣聊天可以这么舒服?????。

原来这个人，并不永远是那个层层设防、精于算计的花儿爷。卸下了试探的锋芒之后，他谈吐风趣，心思细腻，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

一种微妙的亲近感，悄悄地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唐沐雨对他的印象，不知不觉又好了几分。

闲谈之间，她没有刻意隐瞒，自然而然地提了一句，她和九九明天就要启程回杭州了。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解雨晨握著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明天就要走。

原来相处的时间这么有限。

一丝淡淡的怅然浮上心头，快得几乎抓不住。他面上依旧是温和的模样，只是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马上就要分开，”他拿出手机，轻轻推到桌子中间，“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吗？以后若是再来北京，或者我去杭州，也好打个招呼。”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

唐沐雨犹豫了片刻，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号码。

手机“叮”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菜一道道送了进来。红油鲜亮的香辣蟹，油润敦实的狮子头，砂锅里咕嘟著暖意的人参土鸡煲，还有几碟精致清淡的小菜。桂花奶糕放在小小的白碟子里，久久好奇地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小口。

这一餐，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暗流汹涌。

饭毕，解雨晨坚持要送她回去。

车子平稳地驶过夜晚的街道。一路之上，两人偶尔闲聊几句，气氛依旧松弛。车停在她住的酒店门口。

“晚安。”解雨臣隔著车窗对她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得比寻常礼貌的时间久了一点点。

“晚安。”唐沐雨抱著九九下了车。

直到车子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她才转身走进酒店。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灯。

唐沐雨把九九放到床上，自己靠著床沿坐下。小猫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展开一场讨论。

“九九，”她轻声开口，眉头微微蹙著，“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解雨晨有点奇怪？”

“有呢，统感觉今天的感觉似乎有点温柔呢，少了之前那些试探。”九九抬起小猫爪，摸著自己的下巴（ ’ - ’ * )回答道。

“是的，以前和他说话，每一句都像在绕圈子，处处都是试探。可今天……”她回想包厢里轻松的闲谈，回想他特意点的、适合一人一猫的小菜，回想他眼底那抹藏得很好的温柔，“他好说话得过分。”

“是我太敏感了吗？还是他有别的打算？”

她想不通。明明应该加倍警惕，可今天的相处，实在太过舒服，舒服到让她忍不住放下防备。

而另一边。

黑色的轿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

解雨晨靠在后座，微微侧著头，看向窗外掠过的灯火。

车里很安静。

没有人知道，在他波澜不惊的外表之下，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好感，已经来到了百分之七十。

已经不只是好奇，不只是审视。

是心动。

一种陌生的、让他有些无措的心动。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把所有人和事都放在天平上权衡利弊。可这一次，他找不到其中的利害，找不到算计的落点。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多和她说说话，想要多看她几眼，想要知道，下一次相见会是什么时候。

解雨晨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可他并不急著推开这份意外。

他拿出手机，点开刚刚加上的联系人页面。

屏幕的微光，轻轻映在他含笑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