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玉兰接了百货商店几十件衣服

七月刚过一半，省城已经热得厉害。

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裁缝店门口都没几个人走动。何小芳和冯秀兰坐在缝纫机前赶活，周小琴则在旁边整理刚送来的几条裤子。

孙玉兰正给一个客人量腰围，门口忽然有人喊她。

“玉兰，先别忙了，出来看看谁来了。”

孙玉兰抬头，看见许老板站在门口，身边还跟著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

许老板已经有些日子没来了。

她自己的成衣店最近生意不错，上次孙玉兰帮她改过几件卖不动的衣服以后，两个人偶尔还会碰面，却很少专门找到裁缝店来。

“许姐，你怎么来了？”

“给你介绍生意。”

许老板往旁边让了一步，介绍说：“这是百货商店服装柜台的曹姐。”

听见百货商店几个字，孙玉兰下意识看了女人一眼。

曹姐手里提著一个很大的布袋，进门以后没有说多少客套话，直接从里面拿出三件女式上衣。

衣服都是新的，吊牌还没有拆。

“这些是我们柜台前段时间进的货。”

曹姐把其中一件展开，“料子没问题，就是样子卖得不好。年轻姑娘嫌宽，年纪大的又嫌颜色太嫩，放了快两个月。”

孙玉兰接过衣服看了看。

衣服本身做得不差，只是腰身很宽，袖子也有些肥，穿在人身上确实显得没精神。

“有多少件？”

“六十多。”

孙玉兰抬起头。

她原本以为只有十几件，没想到一下就是六十多件。

曹姐继续说道：“许老板说你改衣服有办法，我就拿几件过来问问。要是能把样子改得好看一点，我们想把这一批都处理一下。”

何小芳几个人也听见了。

周小琴忍不住往这边看。

六十多件，已经比上次餐馆那四十八件衣服还多。

孙玉兰却没有马上答应。

上次餐馆的衣服是按照尺寸做，只要按时完成就行。现在这些衣服不一样，连百货商店自己都卖不出去，改成什么样才能有人买，她心里也没底。

“曹姐，你让我先试三件。”

孙玉兰慢慢说道：“我现在不敢跟你说六十多件都能改。”

曹姐倒是很痛快。

“行，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把三件衣服留下，又说了大概想要的效果。人走以后，何小芳第一个围过来。

“玉兰姐，百货商店都来找咱们了？”

冯秀兰也有些兴奋。

在她们眼里，百货商店和街边的小成衣铺完全不是一回事。

孙玉兰却把衣服摊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说：“先别高兴，卖不出去才送过来的。”

当天正常的活做完以后，孙玉兰没有急著回家。她把三件衣服分别穿到自己、何小芳和冯秀兰身上看了一遍。

问题很明显。

衣服太宽，肩膀也显得垮。

如果只是简单收腰，变化不算大。最后她干脆把其中三件的袖子拆了一部分，又重新收了腰线。

第二天下午，曹姐过来拿走三件样衣。

孙玉兰原本以为，怎么也得过几天才有消息，没想到第二天上午，许老板就跑来了。

“卖了。”

孙玉兰正在裁布，手一下停住。

“三件都卖了？”

“两件。”

许老板笑道，“剩下一件也有人试过。曹姐让我问你，剩下那些你敢不敢接。”

这一次，孙玉兰还是没有直接说，六十多件全接。

“先拿二十件过来。”

许老板有些意外。

“人家都愿意给你，你还嫌多？”

“不是嫌多。”

孙玉兰说道，“我店里还有别人的活。六十多件一下全堆进来，要是改完还是卖不动，人家怪我，我自己也说不清。”

许老板听完反而点了点头。

“行，我去跟她说。”

第二天下午，整整二十四件衣服被送进了裁缝店。桌子上堆不下，只能先放一部分在后面。

孙玉兰没有让所有衣服都改成一样。

她挑出三个最合适的改法，每种分了一批，又让何小芳和冯秀兰按照样衣做。

周小琴只负责拆线、整理这些简单的活。

原本她们以为二十多件至少要忙好几天，可这些都是现成衣服，不需要从头裁剪，三个人真正做起来比想象中快。

第三天下午，第一批十二件就送回了百货商店。

这一次孙玉兰自己也跟著去了。

她以前不是没进过百货商店，只是从来没有站在里面看别人卖衣服。

曹姐把改过的衣服挂到最外面。

当天孙玉兰在那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两个年轻姑娘停下来试衣服。

其中一个穿上以后照了好几遍镜子。

“这个腰是不是收过？”

曹姐说道：“新改的样子。”

姑娘最后把衣服买走了。

孙玉兰站在旁边，看著曹姐开票、收钱，心里的感觉和在裁缝店做一件衣服完全不同。

她只是改了几针。可衣服挂在这里，就变成了柜台上的商品。

三天以后，曹姐再次来到裁缝店。

第一批二十四件，已经卖出去十六件。

“剩下的也给你们改。”

她这次直接带来了三十多件。

“以后柜台上再有这种不好卖的货，我也可以拿来找你。”

孙玉兰听到这句话，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她和曹姐重新谈了价格。

简单改动多少钱，拆得多、改得大的又是多少钱，全都写清楚。

等曹姐离开，何小芳忍不住说道：“要是以后百货商店一直有活，咱们光改他们的衣服都能挣不少。”

孙玉兰却看著刚送来的那些衣服，没有马上接话。

晚上关店以后，许老板又来了一趟。她听说第一批卖得不错，特意过来看看。

“怎么样？我没给你介绍错生意吧？”

“没错。”

孙玉兰笑道，“这回得请你吃饭。”

“饭以后再吃。”

许老板拿起一件还没改的衣服看了看，忽然问她：“玉兰，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这些衣服是百货商店的，你改一件，人家给你一件的钱。”

孙玉兰点头。

“那又怎么了？”

许老板把衣服放回去，“可这衣服改完以后卖出去，挣得最多的不是你。”

孙玉兰当然明白，她拿的只是手工钱。衣服卖多少钱，和她没有关系。

许老板继续说道：“你现在店里三个人都会做衣服，连小琴也慢慢能上手。你要是真知道什么样子好卖，为什么永远替别人改？”

孙玉兰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卖衣服？”

“我可没让你现在开成衣店。”许老板笑了，“你胆子也别一下那么大。”

她指了指那些衣服。

“先做几件试试。”

孙玉兰没有说话。

许老板离开以后，店里已经很安静。

孙玉兰一个人坐在桌边，把今天曹姐送来的衣服翻了几遍。

她开裁缝店到现在，一直都是别人需要什么，她就做什么。

客人拿布来，她做衣服。

客人买来的衣服不合身，她帮著改。

百货商店的衣服卖不出去，她还是帮别人改。从来没有哪件衣服，是她自己先决定做什么样，再等别人来买。

第二天上午，她去布店进常用的线。

经过一排夏天的薄布时，脚步却停了下来。她看中了一块浅蓝色的布，又摸了摸旁边一块带细花的。

老板见她站了半天，问道：“做衣服？”

“嗯。”

“要多少？”

孙玉兰本来准备说一两尺。话到嘴边，却又看了一眼那些布。

最后她说道：“这两种，给我算算做十件衣服要多少。”

老板开始拿尺子。

孙玉兰站在柜台前，看著一匹匹布被拉开，心里第一次有了点不同的紧张。

以前客人做衣服，布是客人的。现在这一次，钱是她自己的。

做出来能不能卖掉，也得她自己承担。

她最后花了将近五十块钱。抱著布回到裁缝店的时候，何小芳吓了一跳。

“玉兰姐，你买这么多布干什么？”

孙玉兰把布放到桌上。

“做衣服。”

“谁订的？”

孙玉兰摇了摇头。

“没人订。”

她伸手把布展开，铺满了大半张桌子。

“这十件，咱们先做出来再找人买。”

何小芳、冯秀兰和周小琴都看向她。

孙玉兰自己也盯著那两块布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开裁缝店的时候。

不知道能不能挣钱，也不知道做出来有没有人要。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她怕没人上门。

现在，她第一次准备主动做点东西，等著别人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