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封口费

他们的快递小哥安排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沙特小伙子，叫阿里，个子不高，皮肤被晒成了均匀的深棕色，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用带著点口音但很流利的中文说："你们好。"

柯恩悦愣了一下："你会说中文？"

阿里咧嘴笑了笑，大拇指朝自己比了比："在极兔干两年了，学了一点。中国人给了我饭碗，我学点中文能和有些同事沟通，还能和一些顾客交流。"

胡先煦把快递袋放到后排座位上，自己也坐上去，柯恩悦坐他旁边。

阿里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准备导航。

车子开动，空调呼地吹出来冷风，把刚才从转运中心带出来的热气驱散了大半。

柯恩悦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又从包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递给旁边的胡先煦。

"擦擦汗吧，你脑门上全是汗。"

胡先煦接过纸巾，随便在额头上按了两下，然后往座椅靠背上一靠，呼了一口气，“正好排排代谢废物了。”

他说完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透明糖纸在车厢的光线下晃了一下，递到柯恩悦面前。

"给你，吃颗糖凉快一下。"

柯恩悦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一颗薄荷糖，透明的糖纸包著，没有品牌标签，普普通通。

就和昨天出现在她床头柜上的那颗一模一样。

她捏著那颗糖，转头看向胡先煦："……昨天晚上我床头柜上那颗糖，是你放的？"

胡先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抓了抓后脑勺，笑了一下："嗯。我看你好像挺喜欢吃薄荷糖的，正好我自己也喜欢吃，就给你放了一颗。"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柯恩悦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视线飘了一下，没有直视她。

"你随身带著糖？"

"带啊，"胡先煦从口袋里又掏了一把出来，透明的糖纸在他掌心里亮晶晶的，大概有四五颗，"习惯，拍戏的时候容易犯困，含一颗精神一点。"

柯恩悦捏著手里的那颗糖，没有说话。

胡先煦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半度："就给你放了，其他姐姐没给。咱俩悄悄吃，吃独食。"

坐在副驾驶的阿里突然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著后排的两个中国人，用带口音的中文说："我看见咯。"

胡先煦吓了一跳，身子往后弹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听见了？！"

阿里笑得露出白牙："听见了，你说吃独食。"

胡先煦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然后他很快调整过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薄荷糖往前递过去："阿里哥，给你，封口费。"

阿里接过去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很好，这下我什么都没听见了。"

柯恩悦在旁边把糖纸剥开，把那颗薄荷糖放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舌尖慢慢漫开，带著一点点甜。

她侧过头看向窗外。

利雅得的街景在快速地往后退，米黄色的建筑、修剪整齐的棕榈树、偶尔闪过的一抹蓝色天空。

阳光把车窗晒得微微发烫。

她的口袋里还有之前放进去的两颗，加上昨晚胡先煦给的，现在一共有三颗了。

车子在利雅得午后的街道上穿行，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吐著冷气，但车厢里还是能隐约感觉到窗外透进来的干燥热意。

柯恩悦和胡先煦并肩坐在后排，中间隔著那四个快递包裹。

胡先煦低头翻看著手机上的派送顺序，阿里的导航声音从副驾驶座那边传过来，夹杂著阿拉伯语的语音包提示，听起来既陌生又新奇。

"咱们先送那个近的，"胡先煦指著手机屏幕，"你瞅瞅，头两单都在这条街上，走两步就到。"

柯恩悦凑过去看了一眼，两人脑袋挨得很近，她闻到胡先煦身上有一点点洗衣液的香味，很淡，混著车厢里空调吹出的冷气。

"行，先送那个方盒子的吧，那个最大。"

到达第一单目的地的时候，胡先煦下车给单主打电话，迟迟没人接。

柯恩悦：“不能直接按门铃吗？”

阿里：“不可以哦，这边的人比较注重隐私，直接按门铃他们可能会报警。”

“啊？那我们等一会也没事，哈哈。”柯恩悦尴尬的哈哈两声，不说话了。

○|￣|_被规矩压倒。

又等了一会，电话终于接通了，对方让他们等一会。

没一会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胡先煦把方方正正的纸盒递过去，那人接过去连声道谢，还拉著阿里聊了两句当地的天气，说这几天热得过分了。

阿里用阿拉伯语回了几句，双方都笑了。

胡先煦在旁边竖著耳朵努力捕捉关键词，最后只捕捉到了"羊肉"和"今晚"这两个词。

最后胡先煦和柯恩悦用英文例行询问了这位男士，他对中国快递有什么看法。

这位男士连连称赞，表示这个快递普及完全便利了他的生活，他现在什么都要网购。

第二单在一个拐角的巷子里，收件人是位老妇人，那个巨大的软包递到她手上时，她眼睛都亮了，当场拆开，里面是个可以充气的大海豚玩偶，给她孙子买的。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当场吹一口试试，吹了两下没鼓起来，胡先煦没忍住，借了工作人员的打气筒，蹲下来帮她把海豚充好气。

老妇人笑得直拍手，拉著胡先煦和柯恩悦说了好一阵话。

他们两人只能辨认出帅气和可爱两个词，忙谢谢她的夸奖。

阿里在一旁听懂了，他默默地看了眼镜头，不敢翻译。

这位老妇人的开头确实是在夸胡先煦帅气，夸柯恩悦可爱，但是后面接著就问他们是不是一对，结婚了没，有没有生宝宝。

第三单小巧的硬纸盒是给一个年轻女孩的，她拆开之后发现是一套精致的陶瓷杯垫，她表示这个实物比产品图还要好看，她等不及要回家垫上，就不接受采访了。

只剩下最后一单了。

那个薄薄的塑料袋，摸起来感觉像布艺制品，摸著柔软，手感很好。

阿里对照著单子上的地址，指了指前面一栋米白色的独栋小楼："就这家。"

胡先煦拿起那个塑料袋，低头确认了一下收件人的名字，法蒂玛，一个女性名字的阿拉伯语拼写。

"这个是你打电话还是我打？"柯恩悦问。

"我来吧，"胡先煦掏出手机，照著单号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四声才被接起来，他用练了一路的阿拉伯语磕磕绊绊地说："你好，极兔快递，您的包裹到了，在门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著惊喜的调子。

胡先煦转头看向阿里求助，阿里接过手机用流利的阿拉伯语交流了几句，挂断后朝两人点点头："她马上出来。"

柯恩悦站在门前的一棵无花果树下等著，树冠投下一小片阴影，勉强挡住头顶炽烈的阳光。

胡先煦站在她旁边，手里拎著那个塑料袋，一条腿微微曲著，重心换到了另一只脚上，显然也在太阳底下站得有些燥热。

午后的风吹过来，干燥而温热，带著沙土和某种花香的气味。

柯恩悦别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碎发，余光瞥见胡先煦也在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得颜色深了一块。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浅蓝色长袍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后面，头上裹著同色系的头巾，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孔和一双很大的眼睛。

她看到门口站著两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旁边还跟著一个穿极兔工服的快递员，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槛边，脸上浮现出惊讶又好奇的表情。

她用英语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你们是……?"

胡先煦立刻上前一步，笑著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用英语说："您好，极兔快递，这是您的包裹，请签收。"

年轻女人接过袋子，低头仔细看了看外包装上的标签，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群人，一个扛著摄像机的摄像老师，一个端著收音设备的人，还有两个面带笑容的年轻嘉宾，穿著整齐，不像普通的快递员。

远处还围著几个穿统一工作服的，送个快递这么多人来？

她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困惑，但没有说话，只是抿著嘴，眉头微微皱起。

柯恩悦注意到她的沉默，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小半步，声音温温柔柔的："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年轻女人抬起头，眨了眨那双大眼睛，用英语慢吞吞地说："我……今天应该有八个快递要收，但你们只送了一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