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生病的小孩

凌晨两点半的利雅得，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几盏应急灯幽幽地亮著。

胡先煦在房间，蹲在地上打开箱子。

他先从侧面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包，深蓝色的布袋，拉链口露出几盒药的棱角，这是出发前他妈妈打电话硬让他带来的。

"带著，万一用得著。"

当时他还嫌这玩意占位置，现在倒真派上了用场。

他拉开拉链，手指在药盒之间翻找，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塑料壳，拿出来一看，是雾化器。

他盯著那东西愣了一下，然后他把雾化器放在地铺旁边的地板上，又摸出一盒退烧药、一板含片、两包冲剂，零零碎碎地摆在浅灰色地铺垫子上。

白色T恤的领口已经被汗浸湿，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玩卡丁车的时候其实已经不对劲了。

明明坐到驾驶座上时还觉得浑身有劲儿，但跑了两圈之后，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视野边缘有细小的光点在闪。

他没当回事，竞技运动带来的兴奋感让他忽略了身体的不适。

然后一整夜都在强撑，他习惯了，从小到大拍戏的时候，不管多不舒服都得把戏拍完才算完。

当时大家开完卡丁车后，情绪正高涨著，他不想扫兴。

胡先煦缓了一会儿，撑著地铺边缘站起来，想去倒杯水。

走到桌边弯腰拎起水壶，壶身微微倾斜，温水流入玻璃杯，发出细小的声响。

"胡先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柯恩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晚上闲逛的时候就感觉胡先煦脸色不太对，刚刚搬运行李的时候，就更明显了。

所以她想回房间之前绕过来看一眼，结果一探头就看见胡先煦弯著腰站在桌边，侧脸被应急灯的白光照著，从耳根到脖颈全是一片不正常的红，连握著杯子的手背上都泛著粉。

胡先煦没立刻回话。

他直起身来，目光虚了一下才聚焦到柯恩悦的脸上，眨了两次眼，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杯子举到唇边，但没喝，搁在那儿愣了两秒。

柯恩悦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探向他额头。

她刚刚洗完澡，手背上还带著凉丝丝的水汽。

手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胡先煦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偏头，像是想躲，但没真的躲开。

柯恩悦的另一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比了一下温度。

手掌下的热度明显高于正常体温。

"你发烧了。"她的语气一下子笃定下来，"你在这儿等著，我去找导演组要个温度计。"

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走廊里响起轻微的拖鞋踩过地面的声响，由近及远。

胡先煦站在原地，保持著被她探额头的姿势愣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杯子里的水喝下去。

温水滑过喉咙时带著微微的刺痛感，像是扁桃体已经肿起来了。

他放下杯子，重新在地铺旁边蹲下来，打开雾化器的包装盒，拆开小瓶药液拧开瓶盖，倒入雾化杯，接上导管，然后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轻柔的嗡鸣，细密的白雾从面罩口涌出来。

他把雾化器扣在口鼻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微苦的药雾涌进呼吸道，带著凉意。

胡先煦靠著地铺的靠枕仰起头，眼睛半闭著。

肩颈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松下来，从刚才一直绷著的那股劲儿在这一刻彻底泄掉了。腿是软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雾化器搁在地铺边缘发出持续的嗡鸣。

他想起那会在卡丁车场上，转弯的时候视野有一瞬间是模糊的。

他一直以为是汗水流进了眼睛，现在想想，那会儿他应该就已经在发烧了。

这身体真是不争气。

门口传来脚步声。

柯恩悦重新出现在门口时，手里多了一支电子体温计。

她蹲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正在运转的雾化器，把它关掉，然后把体温计递过来："量一下。"

胡先煦把雾化器拿开一点，露出下半张脸，接过体温计，将它放在腋下。

柯恩悦蹲在他旁边，静静地等著。

过了一会，胡先煦将温度计拿出来。

三十七度九。

柯恩悦凑近了看了看屏幕上的数字，皱了皱眉："低烧。"

她把体温计收起来，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往后压了压："你先躺下，什么都别动。地上那些东西我等会儿帮你收拾。"

胡先煦被她按得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靠在了地铺的枕头上。

他躺著，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回来，落在柯恩悦的脸上，声音因为感冒而变得软塌塌的，尾音拖得比平时长："我地上这些还没收拾呢……还有药袋子……"

"行了，你先把自己收拾好吧，这些你别管了。"柯恩悦的语气果断，说完又把他按下去一点，让他彻底躺平了。

她站起来，拿过他放在桌上的空杯子："我去给你泡药，你乖乖躺著。乖乖的才能好得快。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没乱动。"

“嗯，我会乖的。”胡先煦带著明显的鼻音应道。

柯恩悦转身出门。

没一会儿她又端著杯子回来了，杯底有一层浅褐色的颗粒沉淀，正在热水的浸润下慢慢溶解。

她把杯子放在他够得著的地铺边缘："稍微凉一点再喝，现在太烫了。等会儿缓过来了，稍微舒服一点就去洗漱，然后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飞机，你这样子不行。"

胡先煦靠在枕头上看著她，眼睛微微弯了弯，声音还是哑的："谢谢啊。"

"谢什么谢，赶紧好起来再说。"柯恩悦没多留，转身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别乱折腾嗷。"

她走了之后，胡先煦侧过头看了一眼枕边那只小章鱼。

黄色的，眯著眼睛笑，安安静静地挤在他枕头和靠枕之间的缝隙里。

他伸手把那只小章鱼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然后合上眼，打算闭眼先休息会。

走廊里，柯恩悦往大姐房间的方向去了。

几个女生已经在秦海璐的房间门口排起了队，赵昭仪抱著换洗衣物坐在凳子上打哈欠，辛芷蕾举著手机正在给秦岚看她刚拍的抓娃娃机的视频。

她们在排队洗漱。

"早知道刚刚我不拖了，跟你一样麻溜洗完就好了。"赵昭仪看见柯恩悦走过来，声音里还带著困意，"你现在可以先回去护肤了，我还得等一轮。"

说完还从手边拿起一小罐东西递给柯恩悦。

"快了快了，"柯恩悦接过赵昭仪递过来的睡眠面膜，一小支试用装，包装上全是韩文，"你不留著自己用？"

"我带了好多，"赵昭仪摆摆手，"你先用著。晚上敷了不用洗，第二天起来脸会发亮。"

柯恩悦拿著那支小样回到自己房间。

她洗完脸，在镜前拍了一层水乳，然后挤出一颗黄豆大小的睡眠面膜，均匀地抹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从皮肤表面渗进去。刚坐下来，门口传来敲门声。

王安宇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姐姐们，明天早上九点半会有早餐送过来。咱们十点半出发去机场，转场去埃尔奥拉。大家今晚早点睡。"

柯恩悦张开嘴，还没回复，就听见赵昭仪的声音。

"好～"赵昭仪隔著一个房门拉长了声音应了一声。

柯恩悦也对著门口说了一句"收到了老王哥"，外面的脚步声就渐渐走远了。

她靠回床头拿起手机，刚点开微信，想了想起身又走了出去。

到了没有门的那个房间门口。

她站在门口微微探头，声音放轻了："能进来吗？"

房间里传来一点动静，然后胡先煦的声音响起来："进。"

胡先煦刚从外面那个单独洗手间回来，头发湿了一半，没怎么擦干，几缕发梢还滴著水，脸颊上还带著水光。

看见她站在门口，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柯恩悦朝他走过去，伸手探向他额头。

她手臂刚伸到一半，胡先煦已经微微低下头，自己把额头贴上了她的掌心。

动作很轻，他额头上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感觉好像比刚才低了一点点。

胡先煦的头贴在柯恩悦的掌心里没有立刻撤开，就那么顿了约莫两秒，才稍稍抬起来一点。

"好像比刚刚好一点了。"柯恩悦收回手，手心还残留著温热的触感。

"你泡的药管用。"胡先煦说著声音带著点鼻音，尾音软塌塌的，听起来比平时乖了不少。

他垂著眼没看她，转身去收拾地床铺，动作好像慢了半拍，耳尖微微泛红。

柯恩悦走到门，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路过迪丽热巴那间房间的时候，门缝里漏出一点光亮，还隐约听见里面在嘟囔："完了完了完了……"

她脚步一顿，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热巴姐？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