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艺术

柯恩悦没说话，拉著她往音乐厅侧面的一个角落走。

那个角落正好在两块镜面墙的夹角处，避开了大部队的视线，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光线充足又柔和。

“巴巴姐，你看，这外面都是镜子。”柯恩悦指了指周围的镜面墙，“在车上画肯定化不好，我带的东西可全了，卸妆的也带了，还有水，姐姐你可以卸了重新画个妆，现在平稳些。”

迪丽热巴看著她手里那堆东西，有点犹豫：“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柯恩悦已经把卸妆棉拿出来了，又拧开一瓶水，“我还带了垃圾袋，卸完直接装袋子里，也不会污染环境。”

迪丽热巴还在犹豫，胡先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

他站在拐角处，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在柯恩悦和迪丽热巴前面，把她们和主路之间的视线隔开。

“姐，我给你挡著。”胡先煦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对著她们，面朝外面，“你开始重新化一个，这会儿大家都在镜子前面调妆呢，没人注意这边，要是有摄像来，我直接拦著他们。”

迪丽热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柯恩悦，终于接过卸妆棉，开始卸妆。

柯恩悦蹲在旁边给她举著小镜子，胡先煦站在前面挡著风也挡著人。

三个人就这么在音乐厅的角落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远处，秦海璐举著手机在录旅行日志：“现在是我们花少团的旅行时间，来到了世界上最大的镜面墙音乐厅……”

其他人都在对著音乐厅的外墙调整状态。

两个摄像师走了过来，和胡先煦面对面僵持著。

王安宇看了下时间，然后到大部队的正中间喊道：“来吧，怎么创作一下朋友们，大家想怎么拍？”

王安宇喊完之后，一句一句的等一下接连响起。

大家都还没有调整好。

柯恩悦举著镜子，看著迪丽热巴一点一点把妆补好，眉毛重新描了一遍，腮红打得比刚才均匀，口红也换了一个更亮的色号。

补完最后一笔，迪丽热巴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好了。”她说。

柯恩悦把镜子收起来，又把用过的卸妆棉装进垃圾袋里，扎好口。

胡先煦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柯恩悦的目光，他冲她眨了一下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迪丽热巴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往大部队那边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柯恩悦，眼睛弯了弯：“悦悦快来。”

柯恩悦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快过去。

等迪丽热巴走远了，她才蹲下来把垃圾袋塞进自己包侧面的小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看见胡先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等她。

“走吧。”他说。

柯恩悦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镜子墙那边走。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镜面墙上，和远处那些正在拍照的身影叠在一起。

秦海璐还在录她的旅行日志，镜头扫过大家的时候，柯恩悦正好走到迪丽热巴旁边，迪丽热巴对著镜子理了理头发，侧头对她笑了一下。

柯恩悦也笑了，然后凑过去小声说：“姐，你看大家都在调整状态，你调整状态也是可以的，没有耽误大家的时间。”

迪丽热巴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捏了捏柯恩悦的脸：“知道了，小棉袄。”

柯恩悦被她捏得龇牙咧嘴，但心里松了一口气。

音乐厅的镜面外墙在正午阳光下亮得晃眼，像一面从天而降的巨型镜子，把整片沙漠蓝天和远处赭红色的砂岩山丘都框了进去。

“大姐，你帮我也录一段。”辛芷蕾在旁边看了秦海璐好长时间，感觉这种视频日志还挺有意思的，她凑过去，把墨镜推到头顶，清了清嗓子，对著镜头一本正经地开口：“今天我来到了马拉亚音乐厅，非常震撼，希望以后有机会能来这开……”

“开什么？”秦岚从旁边探过头来。

“开眼界。”辛芷蕾面不改色地改了口。

秦岚笑出声，哑著嗓子说：“就你嘴快。”

赵昭仪已经跑到镜子前面，对著自己的倒影左照右照，拨了拨散在肩头的长发：“这镜子也太适合拍照了，感觉怎么拍都好看。”

“那可不，反光板都省了。”柯恩悦站在她旁边，举著CCD对准镜面里的赵昭仪按了一张，低头看了看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赵昭仪凑过来：“咋样？”

柯恩悦把相机往怀里收了收：“就……很有艺术感。”

“我看看。”赵昭仪伸手去够，柯恩悦往后躲了一步。

“等会等会，我调一下参数再给你拍一张。”

胡先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柯恩悦身后，探著脑袋看她手里的相机屏幕：“我瞅瞅。”

柯恩悦下意识把相机翻过去给他看。

屏幕上，赵昭仪站在镜面墙前，姿势是好的，表情也在线，就是柯恩悦按快门那一瞬间手抖了一下，照片糊了一层。

再加上镜面反光的角度没找好，整个画面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模糊感。

胡先煦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最后说：“挺有……意境。”

“你想笑就笑。”柯恩悦面无表情。

胡先煦真的笑了，露出大白牙：“我没笑，我就是牙齿有点热，让它出来透透气，我觉得挺好，这是抽象派摄影，你掌握到了精髓。”

“你懂？”

“我懂啊，你拍谁都是这个风格，我那天在王国中心就领教过了。”

柯恩悦抬手作势要打他，胡先煦往旁边一躲，正好撞上走过来的王安宇。

王安宇手里举著手机，正对著镜面墙找角度，被胡先煦一撞，手机镜头歪了一下，拍了一张镜子里胡先煦歪七扭八的样子。

“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王安宇低头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叹了口气，删了。

王安宇沉浸在艺术的创作中，根本没察觉到刚刚空气中弥漫的粉红泡泡。

秦海璐站在镜子前，对著自己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头巾，然后朝柯恩悦招手，打算鼓励孩子：“悦悦，过来给大姐拍一张。”

柯恩悦眼睛一亮，小跑过去：“姐，你站那别动，这个光特别好。”

她蹲下来，扎了个标准的马步，CCD举到眼前，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拍什么国际大片。

秦海璐配合地侧了侧身，下巴微收，嘴角带著端庄的笑。

咔嚓。

柯恩悦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半秒。

确实也拍出了一张像国际大片一样极具艺术感的照片。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遇见懂这种艺术感的人。

“怎么样？”秦海璐问。

“姐，你等我再拍一张，刚才那个角度反光有点不……太……行。”她声音越说越小。

咔嚓。

“这张呢？”

“嗯……姐你的气场太强了，相机可能有点承受不住。”

秦海璐被她逗笑了，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

第一张，秦海璐的半张脸被镜面反射的光斑切掉了，剩下半张脸表情倒是很好，就是看著像什么先锋艺术展的展品。

第二张，构图倒是完整了，但背景里正好辛芷蕾走过，只留下一团模糊的人影，镜子的光太给力，让秦海璐的背后出现了无数个辛芷蕾幻影。

秦海璐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拍了拍柯恩悦的肩膀：“没事，你很有进步空间，潜力无限。”

“姐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拍得不好。”

“我没安慰你，我是说真的，”秦海璐一本正经，“你比前天给岚岚拍的那几张强多了，至少这次人还在画面里。”

秦岚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想起那两张被路灯阴影切掉半张脸的照片，哑著嗓子控诉：“大姐，你怎么还提那茬。”

大家都笑了。

柯恩悦抱著相机站在原地，脸上有点臊，但也跟著笑。

秦海璐又拍了拍她：“来，再给姐拍一张，这次姐自己找角度，你只管按快门。”

柯恩悦重新举起相机，秦海璐往镜子前面一站，自己调整了一下位置，侧身回眸，手轻轻搭在镜面上。

这次光很好，角度也对，柯恩悦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稳稳地按下去。

她低头一看。

秦海璐凑过来：“这张应该……”

“姐，”柯恩悦把相机屏幕转过去，声音里带著惊喜，“这张可以！我真的进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