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甄嬛与温实初
第109章:甄嬛与温实初太医院值房的门半掩著,里头飘出药苦味。
槿汐跟到门口便停了步子,退到廊柱边候著。甄嬛独自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温实初坐在药案后头,面前摊著一本药典,手边的铜药罐里正煎著什么,咕嘟咕嘟地冒小泡。
温实初抬头看见她,站起来行了半礼。
“莞嫔怎么来了?”
“来请个平安脉。”
甄嬛在药案对面的杌子上坐下,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
温实初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三根手指搭上去,眉头轻轻拧著。
值房里很安静,只有铜罐里的药汤翻滚。
“脉象平稳,只是近来睡得少了些。”
温实初收回手,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瓷瓶。
“这是安神丸,睡前服一粒,不必每日用。”
甄嬛接过瓷瓶,没有起身。她的手指在瓷瓶上转了一圈,抬起眼。
“温太医,我来不只为这个。”
温实初的手停在药典的书页上。
“和慧公主的脉,你诊出了什么?”
值房里的气氛变了。铜罐里的药汤恰好翻了个大泡,噗地响了一声。
温实初把药典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半晌没动。
甄嬛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那几根手指收得很紧,指节微微凸著,像在压住什么。
她等了三息,温实初还是没有开口。
甄嬛换了个说法。
“碎玉轩的杏花,自从公主上个月来过一趟,到今天还在开。四月的杏花早该谢了,你觉得这正常吗?”
温实初的喉结动了一下。
“莞嫔……”
“我昨天把院子里的杏花枝折了一根下来,泡在水碗里。今早起来,那碗水成了淡绿色,闻著有草木的清气。我拿去浇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文竹,你猜怎么著?”
甄嬛停了一息。
“两个时辰,活了。”
温实初的手指从药典封面上松开,又攥住。如此反复两遍,他抬起头,对上甄嬛的眼睛。
“莞嫔,有些事,知道了反倒危险。”
这句话压得很低,里头的意思却明白:他早已察觉,只是一直没有说。
“我不是来查她的。”
甄嬛也压低了声音,话音贴著桌面过去。
“温太医,你每三天给公主请一次脉,你比谁都清楚她身上有什么。你不说,是因为说出口之后,你也担不起这个干系。”
温实初抿了抿唇。
甄嬛往前倾了倾身子。
“可你不说,旁人未必看不出来。端妃的病好了,太医院找不到缘由。翊坤宫的花四季不败,满宫都在议论。你瞒得了一天两天,瞒得了一年两年?”
温实初的手从药典上移开,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发颤。
“那莞嫔想怎样?”
“我要护她。”
四个字,甄嬛说得干脆。
“若连她身边的人都不清楚她是什么,拿什么护?皇后那个人你不了解吗?景仁宫的剪秋这阵子往太医院跑了几趟?三趟还是四趟?每回问的都是公主的脉案。”
温实初脸色一变。
“你知道?”
“我不知,是槿汐知晓。”甄嬛的语气很平,“剪秋来了四趟,头两趟问公主的饮食起居,后两趟开始问脉象了。温太医,皇后在查。”
值房里安静了许久。
药罐里的汤已煎干大半,苦味漫过整间屋子。窗外廊下有小太监走过,脚步声远远碎开。
温实初起身把药罐从炉子上提下来,动作机械,手腕绷著。他将药罐搁在石台上,背对甄嬛站了一会儿。
“你能保证,今天的话不会让第三个人听见?”
“槿汐也不会说。”
温实初转身走到值房最里头的药柜前。那排药柜有十二个抽屉,他打开最底下一个,从里头摸出一把铜钥匙。
甄嬛看著他蹲下身,将药柜底部一块活动的木板抽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躺著一本牛皮封面的手札,边角磨得发毛,显然翻过许多回。
温实初取出手札,回到药案前。
他没有直接递给甄嬛,自己翻开,一页一页地找。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小楷,停在其中一页。
“从公主出生第三天起,我每次请脉都会单独记一份底档。这份不入太医院正册,只有我自己留著。”
他把手札转了个方向,推到甄嬛面前。
甄嬛低头看过去。
第一行写著日期,雍正四年七月十八。
脉象记得详细,行距却越写越紧,像写字的人越到后头越急:
“脉息匀缓,与寻常婴儿无异。然指下有一股气息流转,非寒非热,非燥非湿,似草木之气,游走于经脉之间。初以为诊错,换手复诊三次,仍如故。”
甄嬛往下翻。
每隔三天一条记录,越往后,温实初的措辞越收不住惊讶。
“草木之气较上次更盛,已渗入脏腑。”
“气息自丹田处涌出,循任脉上行,入肺经后扩散至四肢百骸,指下触之如春风过原。从医二十年,未曾见此脉象。”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五天前。
只有一行字,笔迹重得把纸都压出了痕:
“草木之气日渐壮大,已非药石可解,亦非药石所致。此气与公主本源浑然一体,如树之有根,水之有源。不可解也。”
甄嬛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腹压著“不可解也”四个字,许久没有移开。
她合上手札。
煎干的药苦味还在屋里,窗外廊下的小太监已走远,只剩零碎的脚步声。
温实初站在药案后,两只手垂在身侧,沉沉望著甄嬛。
甄嬛没有急著开口。她把手札推回去,手掌按在牛皮封面上。
“温太医,端妃的病,你治了多少年?”
温实初怔了一下,没能接话。
甄嬛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从药案这头传到那头。
“这种气,能不能用到别人身上?”
温实初眼底的神色骤然一缩。他明白她问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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