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数落

“许莹，你在做什么？”

孟宴臣冲进浴室，三步跨过去，一把关上花洒。

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里只剩下许莹牙齿打颤的声音。

许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衣服全湿透了，唇冻得发白。

孟宴臣弯腰，扯过架子上的浴巾，抖开，把她裹进去。

虽然很气也很著急，但一点都没有弄疼她。

他一手从她膝弯下穿过，一手托住她后背，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许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头发的水滴进了他的脖子。

孟宴臣把她抱出浴室，放到卧室的沙发上。

他转身开空调，暖风打到最高，又回浴室拿了条干毛巾。

他站在她身后，毛巾搭在她头上，给她擦头发。

脸上一脸怒容，手上却丝毫没重半分。

许莹低著头，什么也不敢说，感觉著擦过她头发。

“许莹。你傻啊？！”他紧咬后槽牙，对著许莹一顿输出

“现在什么天你不知道吗？啊？淋冷水？不要命了？”

许莹缩著脖子，不敢看他。

“你发什么疯？有事不愿意跟爸妈说，还不能跟我说？你一个人关房间里淋冷水算什么本事？”

他越说越快，擦头发的手也用力了几分，继续叨叨

“你六岁时发高烧烧成什么样你忘了？你往冷水底下蹲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许莹被他一顿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得她有些懵。

她刚刚脑海里还是可怕的画面，这会儿就只有她哥一张焦急愤怒的脸。

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

那些恐惧被孟宴臣这一通吼，给吼没了。

孟宴臣看她没回应，还要继续说：“你……”

“孟宴臣！”身后传来付闻樱的声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站在门口，看见儿子让许莹穿著湿衣服坐在沙发上，火一下就上来了。

她几步走过来，抬手照著孟宴臣后背就是一巴掌：

“会不会照顾人？光擦头发有什么用？让莹莹把湿衣服换下来啊！”

孟宴臣被打得一趔趄，回头看他妈。

付闻樱已经绕过他，弯腰去拉许莹的手：

“来来来，起来，换衣服，衣服不能穿了，这冰凉冰凉的。”

她一边说一边瞪了孟宴臣一眼，“你先出去。”

孟宴臣张了张嘴，没反驳母亲，大抵也是觉得自己做的欠考虑。

他把毛巾给付闻樱，看了许莹一眼。

那一眼全是压著火的心疼。

他出去了，又把门关上了。

付闻樱给许莹换了一身干衣服，又拿吹风机给她把头发吹透了。

她指间穿过许莹的头发，热风吹在头皮上，暖暖的。

许莹闭著眼，感觉那只手轻柔的捋顺她的发丝，就像刚来孟家那段时间付闻樱也会这么给她吹头发。

鼻子有点酸，忍住了。

“好了，下去吧。”付闻樱收了吹风机，拍拍她的肩，

“刚淋了凉水，喝点热的。”

楼下客厅。

许莹换好衣服，头发吹干了，抱著一杯热可可坐在沙发上。

暖意从杯壁透进掌心。

她低著头，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一道是付闻樱担忧和审视的。

另一道是孟宴臣的，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不说话，就一直看著她。

许莹知道今天的事总要有个理由。

她不想让付闻樱担心，更不敢让孟宴臣知道被绑的那两天除了受伤、惊吓、还发生了什么。

她把杯子放下，搓了搓手，小声的解释：

“妈，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付闻樱看著她：“没什么大事你淋冷水？”

许莹她低头：“就是……我去给姐姐送点心，顺便说了说爸妈很惦记你，让她多回家几次。姐姐突然就不高兴了。”

她顿了顿，继续编：“她说，说我就会讨好爸爸妈妈和哥哥，就会撒娇卖萌，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她垂下眼睛，委屈的说：“我就是一时生气，就……就不知怎么的，去冲了个冷水澡。”她说完。

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编得不算高明，付闻樱信了。

付闻樱听完，先是皱著眉头看她，从审问变成了无奈。

她伸手把许莹耳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生气也不能淋冷水啊。身体不要了？”

许莹低头：“知道错了，妈。”

“这个沁沁……”付闻樱叹了口气，不满的说：

“也是太过分了。怎么当姐姐的，说妹妹这种话。”

“算了算了，姐妹俩有什么好计较的。你也是，她说什么你听著就是了，还往心里去了？”

付闻樱还想再说两句，但看许莹这副乖顺样子，就说了一句：

“下不为例，听见了没？”

许莹连连点头：“听见了。”

坐在斜对面的孟宴臣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眼睛始终落在许莹身上。

许莹那些话，别人听不出毛病，他听得出。

她心虚的时候，睫毛会抖。

她刚才说话的时候，睫毛一直在抖。

然他并没拆穿她。

付闻樱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姜汤过来，看著许莹喝完才满意。

客厅的电视开著，声音不大。

付闻樱坐在许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说著说著叹了口气：

“沁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孩子，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许莹没接话。

晚饭后。

许莹在孟宴臣的书房里写作业。

桌子很大，她占了一角，摊开数学卷子，半天没写一个字。

孟宴臣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看电脑，敲了两行字，也停下来。

他没看她：“说吧。”

许莹握笔的手顿了一下：“说什么？”

“今天的事。”孟宴臣转过椅子，面对她。

他把电脑合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你说你姐说你讨好爸妈，你生气去冲冷水？”

他看著她，“我今天没在妈面前拆穿你，不代表你这套说辞我能信。”

许莹攥著笔没说话。

她又垂下眼睛，弱弱的说：“就是和姐姐……”话说一半，她抬了一下眼，正好撞上孟宴臣的视线。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

我看著你编。

许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把笔放下，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剩下墙上挂钟走动的声响，滴答，滴答。

她低著头，手无意识地抠著卷子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问：“哥哥，你说……一个人长得像另一个人，他们可能有关联吗？”

孟宴臣眉心微动。

他看著许莹低垂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想了想，说：“有可能。”

许莹抬头看他。

孟宴臣也平静的看著她，问：“你问这个，是今天遇见了什么人？”

许莹低头没说话。

孟宴臣看她不想说也没追问。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卷子先别写了。去睡吧。明天再写。”

许莹坐著没动。

他也没有催她。

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一个坐在那里，一个站在她身边，谁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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